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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清晨一朝雨

真似有梦。

陆淮青:

///太宰治×中原中也


///文豪野犬相关



 




[A]


 


我是替人类酿制醇醪的酒神,是我给人以精神上至高的热狂。


——《La Vie de Tolstoï》


 


 


 


他从梦里醒来。


漫漫雨丝将发梢润得发亮,烟气白白酝酿,有稀疏的鸟啼在碧绿的枝叶间回旋。他低垂眼睑,狭长的眼角凝着一枚水滴,在他仰起头的时刻从脸颊滑落,化进他湿重的衣衫里。


几支酒瓶早已虚耗殆尽,狼狈地倒在他身边,溅满污浊的泥。浑身的酒气早就被突然到来的细雨淋洗干净,太宰治闭上叩问天空的眼睛,属于他的清晨在淡蓝色的烟雾中漂动,细长的指尖浸在冰凉的雨水中,宿醉在胃里灼烧,隐隐作呕。


但他仍是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长长的一线。


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渡过长夜,又是天明。


太宰治哼着愉悦的小调,双手插在裤间的口袋里,离开他躺了一夜的公园长椅。


侦探社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忙碌,太宰治推开门,大声地喊了一声:“各位早啊!”他晃了晃头,水滴飞溅,卷曲的褐色发丝软软地贴在鬓角,笑意甜甜,眸眼中含着一丝碎光,微微亮。


“唉呀?太宰先生,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啊!”春野绮罗子连忙找到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太宰,”国木田独步脸色发黑,似乎是在压抑脾气,“你是又跑去跳河了吗!”


太宰治没有接过春野绮罗子递来的手帕,而是反握住女孩的手,在她虎口上轻轻一吻:“谢谢,您的心灵真美……是否愿意一起与我殉——”


“连侦探社的事务员都不放过吗?!你这个自杀变态狂!”国木田独步毫不客气地往太宰治身上来了一个帅气的回旋踢,后者“砰!”的一声面朝下摔在地上,声音大得不远处的谷崎润一郎身体一抖,忍不住往后面躲了躲。


太宰治无视搭档的怒嚎,从地上抬起头,一手撑起下巴,自下往上凝望着吓了一跳的女孩,目光含情脉脉:“考虑一下?”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在太宰治的后脑又掴了一掌:“给我滚去工作!”


依然是平静的日常,个人与个人之间始终在作即时即地的斗争,依然是普通的世间。


结束工作之后的夜晚,太宰治握着酒杯,坐在居酒屋的高台之上,言笑晏晏地同身旁萍水相逢的女人讲着趣事,间或传来女人恬美的笑声。他天生就拥有被女人迷恋的资本,英俊的五官,优雅的气质,风趣的言谈。他的眼窝微陷,眼角一线又细又长,密密的睫羽在眼下生出一段深色的阴影,眸子明亮,看去总是一片深情,辨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又是一日清晨,太宰治和相识一日的女人满怀爱意地对视,分吃了一罐安眠药,最末接了一个浅吻。男人脱下他卡其色的长风衣,女人摘下颈前火红色的领花,他们放在同一块岩石上,然后牵着手一起跳进碧蓝色的海水里。


腹内有酒也有诗,掌心有女子的柔荑也有冷涩的海水,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但这就是他所一直感受到的罪恶——女人死了,他却得救了。


太宰治醒来的时候见到第一个人,噢……实在是令他痛苦而绝望,他赶紧又闭上眼。


是中原中也。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病床前,手里优雅地勾着一支咖啡杯,袅袅的雾气从他尖尖的下颌一路而上,盘踞在他秀气的鼻梁和低垂的眼眸中,像是一场朦胧的雨。精致的圆礼帽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帽檐的阴影,稍长的刘海有些凌乱地翘起,向下瞥的嘴角道尽本人内心的不快。


“太宰,装屁装,醒了就睁眼。”因为太过熟悉对方以至于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会下意识察觉,中原中也其实极为讨厌这样本能的反应。


太宰治听到这句,便睁开了眼,虚弱无力的声音里是一阵叹息:“……不如去死。”


“什么?”中原中也没听清头几个字。


“睁眼就见到你,不如去死。”太宰治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中原中也脸色一黑,抬起腿往他的病床上狠狠踹了一脚,嘴角勾起冷冷的笑,“太巧了,我也觉得你赶紧死了好。”


太宰治非常不巧地在他管辖的港口被人捞上来,森鸥外特地给他打了电话,要他出面打“感情牌”,试试招揽这个人回来。


感情牌个屁,中原中也在内心骂道。


病床前的灯光静静叫喊,黑雨滴一样的鸟群从黄昏飞入黑夜,太宰治低低笑出声,面色苍白如纸,薄唇青紫没有生气,像极了葬礼上挂着的相片。


中原中也起身,摔门而出。


黑色的小西装衬着他细细的腰身,宽宽的披风包裹着他结实而瘦削的身体,这样当夜晚降临,才能有一点暖意。


他靠着病房门,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抬头喊了一声“护士”。


躲在隔壁护理间的护士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您、您好。”


“吊瓶挂完了,去给他拔针。”血都开始倒流了。


中原中也说完这一句,便转身离去。


那个人的脸那么白,血倒是那么红,多像他那些珍藏多年的红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B]


 


就在我刚要忘却之际,一只怪鸟扑打着翅膀飞了过来,啄破了我记忆的伤口。


——《人間失格》


 


 


 


“我对死倒是满不在乎,但若是受伤出血那些痛苦,我是死活不愿忍受的。”太宰治对着和侦探社的同事一起来探望他的与谢野晶子无比真诚地道。


“多可惜啊……”与谢野晶子摸着下巴惋惜地摇摇头。


太宰治只是笑,褐色的眼眸浸在从窗口探进的金色阳光里,瞳色又浅又淡,水光辉映,干净漂亮。


只剩他一人的时候,他就望着爬到天花板上的一道日光,想着醒来就被遗忘的梦。众生皮相,红颜白骨,多少生人过客,世人为何要执着、为何要做梦。


他未及死亡,却白白殉葬了一位美好的女性。席卷他心灵的情感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哀,而是漠然的恐惧。冷漠着,却又为这冷漠感到惧怕。


太宰治参不透他的亲疏爱憎,也堪不破人类与这世间。


中原中也是在傍晚的时候进来的,他稍稍压低了一点帽檐,大片的阴影遮住他即便渡过少年期也依然精致秀气的五官,唯有他的眼睛,如海一般湛蓝的颜色,在昏暗中亮着光。


太宰治没有来得及去看,他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


中原中也的眼中藏有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尽,也许是伤心人的、也许是烫着人的,只是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敛起的目光中只凝着熟悉的不屑和嫌恶。


“啧,要不是Boss嘱咐要来见你,我就是要死也不会靠近这家医院。”


“没了我你才是会死呢——”太宰治刻意拉长尾音,然后闭着眼睛坐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狡黠一笑。


见太宰治连眼睛也不睁,中原中也真真是火大得想杀人,他手一扬,太宰治的病床瞬间塌了床脚,地面下陷了几公分,他凝眉,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脚踩上对方的床沿,漂亮的皮鞋上发着锃亮的光泽。


“太宰,你可真是令人讨厌啊……”


他们无端相厌,难免不是另一个极端。


当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仍是孩子与少年,头顶是丝绸般的天空,身下是苔藓和书本,他们有没有一起梦想过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也或许他们真的讲了许多故事,破碎到没有情节、模糊到彼此淡忘。


还有某年某月,角落的彤云里飞翔着聒噪不止的白鸥,他们站在很高很高的礁石上,面朝大海,脚踩黄昏,接过年少无知时的吻。中原中也咬破了太宰治的唇,血液混进他们的唾液,在舌尖和口腔黏膜辗转之间被饮尽,剧烈的心跳声和翻涌的海浪声混作一团,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种澎湃得快要胀破心脏的情感撞击着少年的热血,燃烧着青涩的爱恋。


海水潮汐似乎就要涌上天际,暮色融化了彼此的脸庞,记忆里的种种所有统统记不清,唯有那种他现在想来过分高涨的情绪,感觉无比深刻。


到底是喜欢那时的少年,还是喜欢那时喜欢着少年的自己?


答案是一面模糊的镜子。


太宰治只是笑笑,抛去那些庸人自扰的问题和画面。岁月的尘埃无边,该忘记的已经忘记,该留下的永远留下,该死去的不曾复生。


还好,他仍然对人类满腹恐惧,也仍然没法对人类死心。


而此刻,中原中也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太宰治用修长而苍白的指尖拭去嘴角溢出来的那条细细的血线,等待着耳中昏眩的轰鸣过去,疼痛在四肢百骸里静静蔓延,他睁开眼睛——看向他曾经的少年。


中原中也面容无改,依然漂亮精致,也许稍显稚气,但依旧叫人喜欢。他的眼睛像大海的波浪,头发像黄昏的夕阳,漂亮的礼帽、漆黑的项带,乖张的披风、刻意的手套,他既要优雅,又要不羁,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却始终坚定。


“小不点,又要打架吗?”太宰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像是握着群星,亮得灼人。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他何止想要打架,分分钟想让面前的混蛋去死。


有太多的事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触碰缘由,有太多的秘密他已经没有精神再去追究真相,他只会记得他所经历过的一切,包括他那些年轻时燃烧的希望和梦想——此刻消失在暗空之中,今日依然如同野兽潜伏心头。


念及即痛。


既然他曾爱极,那么也会恨极。


“一个自杀爱好狂,”中原中也冷哼一声,“你就是一个笑话,自杀不就是去死吗?为什么你还要活过来?为什么你现在还不死?为什么你活着、为你殉情的女人死了?”


他就是要句句剜心,要让那人鲜血淋漓。


“你又有什么资格躺在医院里,云淡风轻地对我笑?”


中原中也凌厉的目光更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寒光乍亮,捅烂对方未曾愈合始终在溃烂发炎的伤口。


太宰治依然在笑,只是扬起了眼角,眯住了眼眸,遮起他下意识的杀意。他的一只手藏在被子下,按在隐隐作疼的胃部,那种烧灼感像极了深度醉酒的时候。


 


 


 


 


[C]


 


是谁这么告诉过你::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发一言 穿过整座城市 远远地走来


——《太阳和野花》


 


 


 


太宰治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精神开始满世界逃亡,虽然他在逃,但心情没有变好,他决定去死。在他还未成人却开始领教人的厉害——那个懵懂时候,他生了一次大病。


当时中原中也被尾崎红叶带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离开的缘由已经丢失在岁月的尘埃里了,太宰治只记得中原中也向他辞行的时候,刻意站上高高的台阶,居高临下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吻他。


像只既讨厌又可爱的小狗。


他咬住了自己的唇,伸过来的舌头柔软而湿润,和他的身高一样小巧可爱。太宰治每次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他完完整整地拥在怀里,但他那天只是任对方自由发挥,感受他桀骜的小脾气和糟糕的吻技,心里在暗暗窃喜。


只是当少年离去,太宰治独自留在原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影子,头顶是油画般层层叠叠清澈的蓝天,有风吹来,穿过他手心的时候,他有一分惘然。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病了,发着高热,手背扎着针。等他退了烧,又开始咳嗽,不停地咳,白天咳,晚上咳,梦里咳。他对自己这样的病态嫌恶得不得了。


当他一次性倒出太多药片,他死死地盯着掌心里白色的它们,不知道是在看着自己的病痛还是凝视深渊,他突然萌发了强烈的自杀妄想。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口气吞咽了所有的药片,灌了满满的一大瓶水,那些药片在他饱涨的胃部里渐渐化成泡沫,慢慢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太宰治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夜晚。


他想为什么死亡还不到来,中原中也你怎么还不回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全世界都在狂欢。


然后他渴望上了死亡,如同诗人迷恋俳句、武士迷恋剑道一般。


“太宰治!”


面前的中原中也对他无动于衷的笑意愤怒到极点,他抓住太宰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床背上一撞,大声地吼了他的全名。


“中也,你该知道的,”太宰治用因为扎针而青青紫紫的手背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液,喉咙里宛如有铁块在灼烧,铁锈般的味道灌满鼻腔,竟然有些酸涩,“我想死,我必须死,我活着……就是罪恶。”


“啪!”中原中也打了他一巴掌,他的眼睛因为怒意而瞪得极大,眼眶边缘泛着红色,呼吸急促,他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医院爆发异能力——他几乎忘了太宰治特殊的异能,几年时间已经足够倔强的他抛弃对这个人十几年的依赖,他只靠自己,只靠他自己。


“我恨你,那么恨你,为什么你还不死,为什么你还不死!我只要一见到你,就忍不住一次次想起你的背叛……我从不在乎你是不是背叛了黑手党,但你背叛了我——你竟敢背叛我!”


他原本美丽而动人的眼眸里只有深恶痛绝的绝望和哀怮,已然七情味尽。太宰治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被他注视着的地方隐隐作痛,却不敢移开目光。


太宰治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侧脸,冰凉的指尖先触及的地方是滚热的眼角,只堪堪一碰,热泪已下,从他的掌心里倏然而过。他许久不曾这样细致看着他了,他们一同长大,一同冒险,一起杀人和喝酒,一起做梦和做爱。


他宛若触碰不胜凉风的花骨朵,那般轻柔地从中原中也的眉眼、脸颊和嘴唇一寸一寸摩挲而过。这么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中原中也并非容颜未改,他也变了,他的眼角变得更窄,颧骨更高,嘴角抿着的弧度更凶恶,下颌似乎更加尖了……


太宰治勾起一抹很淡的笑,不是他掩饰自己、迎合人类的虚假作伪,是真的笑容。他对着他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笑起来。


这也许是他最后几个属于自己的笑容。


“你这是,想让我安慰你吗,中也?”


“你个混——”


太宰治吻住了他曾经的少年,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中原中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被对方的舌探开了牙关,缠住了舌、咬住了唇,熟悉的吻、熟悉的悸动几乎是瞬间让他放下所有的反抗,只有一颗心脏在角落蜷缩、又酸又涩。


跨越多年的相拥和积攒的爱意、恨意,都在此刻唤醒彼此本能的冲动。


他的礼帽落在了地上,半个身体被按进太宰治的怀中,感受着比之从前更加宽阔的肩膀、更加冰凉的怀抱。他眼里的泪从来只有一颗,还落进了他的掌心里,中原中也说不清楚此刻的自己是喜悦还是痛苦,但他用力地抱紧了太宰治的脖颈,像是末日前最后的狂欢般要与他抵死缠绵,不论那些好恶爱恨。


……


当黄昏过去、夜色幽幽覆盖大地的时候,两人跳下礁石,从海边离开。十几岁的太宰治已经展现了身高优势,挺拔得像一颗树,中原中也站在他身边,小小的一个,拖在他们身后的影子一长一短,留在他们背后的天空和大海凝成了一大片深蓝色的背景,有云状的群星还有月亮形的波浪。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问太宰治:“为什么我们没有真诚的告白和浪漫的情话就先接吻?”


太宰治狡黠地弯弯眼睛,笑道:“我有一大堆情书,你喜欢,我每天挑一篇念给你听啊。”


“情爱是很认真的事,不能随便!”中原中也瞪了一眼对方。


“世间感情那么多,若以情爱计较,未免太轻了。”太宰治故作高深,似笑非笑。


却不想多年后,他随口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D]


 


至少在我死之时


希望你能拥我入怀


那时莫施粉黛


那时,莫施粉黛


——《盲目の秋》


 


 


 


后来中原中也才明白一个道理,情人之间的呓语应是心动而发,如同水到沸腾翻滚时,定然会蒸起白气。


那年的他与太宰治,只是爱得不深厚。


在太宰治离开的那些年里,他不知道想了多少遍,才慢慢参透这些本就是普世的道理。


不是他资质愚笨,只是过分执着,只是离不开、放不下。


他闭着眼睛,同他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亲吻,力道大得似要将对方的所有融进血液里。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血腥的味道,他与太宰治赤身裸体抱在一起,躺在一方窄窄的病人床上,枕上、被褥上,全是属于太宰治的味道。


他有多少年未曾见过太宰治舒展开来的身体、他陷入情欲中的眼睛、用力顶圌弄时微抿的唇?中原中也记不得,也不想去细数那些日子,那数字每大一点,心脏就更痛一点,他要好好爱自己。


太宰治身上依然有着线条干净、结实有力的肌肉,平直宽厚的肩脊撑在他上方,像是为他撑起了今晚的夜空,星星是他的眼睛,月亮是他的薄唇。他们儿时相伴长大,多少次抵足而眠,口角纷争,喜怒哀乐,他们该是最熟悉的人。


可他身上,多了太多中原中也不知道的伤痕,它们抹不去,用深深的颜色和虬曲的凸起为太宰治证他的道、他的命,它们将永远躺在太宰治的身上,直至随他化为白骨。


中原中也随着太宰治的动作浮浮沉沉,眼角嫣红一片,发梢泛着潮意,心尖滚热,他的手穿过对方的脖颈,抓住他绷紧的背部,耳边是彼此交错的喘息。


“中也……”太宰治在他的身体里,眼里似深情又似杀意,目光一直一直地凝在他脸上。男人用齿尖咬住了他从黑色颈带中挣脱的喉结,跟着它一起上下吞咽、勃圌动,从脖颈而上咬住了他的耳垂。


中原中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瞬间的刺激逼得他连腰都红了。太宰治托着他的腿,搂着他的腰,滚烫的肌肤相贴,熟悉又陌生的灭顶快感像是燃在灵魂中央的大火,他们欲生欲死,种种过往,无从他顾。


他们感受着精神上强烈的痛苦,身体又在纵情极致的快乐。他们只能愈加用力地将身体贴在一起,濒死般的亲吻和噬咬,汗水化为朦胧的雾气,在无人所知的夜晚互相慰藉。


大约也不是慰藉,而是骄傲的争夺和滔天的孩子气。


荒唐的夜晚,先失去意识的不是伤员太宰治,而是身处下位的中原中也。满室都是情爱的腥檀气息,太宰治咳了两声,胃里不再焦灼,倒是肺叶有些不适,但他总觉得是方才太激动,以至于忘记了呼吸。


他抹开额前湿漉漉的发,走下床拉开了窗帘,月光像泉水流淌,瞬间浸满。窗外偶有零星虫鸣,时间如同繁花落败,好似春日就走、盛夏要来。


太宰治还记得从前是如何照顾中原中也的,用热水拧湿了自己的毛巾,给人清理干净。最后他抚去对方额前乱糟糟的刘海,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嘛。”太宰治眯起眼睛,像是一只餍足的狐狸望着自己疲倦的爱侣,有些恶劣但不失深情。


不过,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太宰治趴在他的枕前,听着他呼吸时细细气声,就着白色的月亮,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就快要升起、天空蒙上一层烟蓝色,小鸟跳上细瘦的树枝张嘴就要歌唱。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比你更讨厌啦。”


太宰治终于低下头,最后吻了一次他的少年,他的眼睛、鼻尖还有红色的唇。男人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明净,眼窝微陷,眼下有一夜未眠的青黑痕迹,目光柔软温情恍若爱意。


然后他在黎明破晓之前离开了,没有回头。


海风扬起他的衣摆,褐色的发丝在他眼前纠缠不歇,脚下是今日的太阳。


太宰治想,对讨厌的事不能说讨厌,而对喜欢的事呢,也是一样,越是不想放手的东西,就偏要放手。即使知道有人喜欢自己,他也缺乏去爱人的能力,当然这世上是否有人拥有爱人的能力还有待定论。


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太宰治自信自己已经将一切埋葬这世间的夜里了。


只是他从未想到,那一夜是他与中原中也的最后一面。片刻间的生死,在烛芯里烧尽的缘,始终可怕的人类与始终冰冷的尘世,他怎么都参不悟。人世几十载,爱恨三千丈,只剩他一人,又要怎么解?


他得知中原中也的死讯是在一个满目郁金色的秋天。这年菊花开得格外好,朵朵张扬,尽娇媚与贞洁于一体,惹人怜爱。人死如灯灭,本来就是道理,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怎会难过。


森鸥外亲自给他打的电话,他笑嘻嘻地接起来,再笑嘻嘻地挂回去。侦探社的同事们无人察觉到任何端倪,唯有福泽谕吉与他交谈了两句。


太宰治在结束工作的夜晚,老样子在居酒屋喝了几杯酒,和熟悉的老板说了几句玩笑话。深夜的时候,他在路边借了一位艺伎的脂粉奁,弯起嘴角吻了吻艺伎纤细的指尖。


长夜漫漫,他一个人抱着酒瓶坐在海边,靠着礁石,望着天上的星星。强烈的孤独感从他的心尖蔓延,满嘴酸涩,大抵是赴死前的绝望寻着了生机,终于从他开朗的骨缝里爬出来,啃噬着他锈迹斑斑的身体。


他喝干了酒,酒液烧胃,天空下起了朦胧的雨。落叶随风掉进海面,惊起一片涟漪,和细细的雨点在浪尖打着旋。


太宰治一个人沿着海滩,走了很远很远,他的发梢湿透,衣襟淌水。


黎明的天空布着浓郁的殷蓝,秋雨是模糊的绿色,太宰治仰起头,这世间深陷一团朦胧里,美好又温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大地,他的眉眼和薄唇落进熹微日光里。


长长的黑色眼线,勾勒着他多情又深情的眼睛,粉色的眼影和血色的红唇,面颊白得像纸,他画的妆容真是不堪入目。


他觉得自己既是小丑,也是诗人了。


“不要绝望,就此告辞。”


他笑,然后跃进海中。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他又怕又爱的世间。


他的腰际和指尖缠着鲜艳的红线,在海里失去最后一道意识的瞬间,他的双手穿过情人的腋下,紧紧抱着情人的头。


太宰治很幸福,没想到能死在那人身边,死在他的梦里。


他没有醒来。




 


 


 


Fin.


 


 



[A]


·引言是为附和尼采的酒神精神:对个体内在情绪的抒发,走向内心,故期望超越。


 


[B]


·太宰治《人间失格》:①我对死倒是满不在乎,但若是受伤出血以至于身体残废,那我是死活不干的。


②尽管我对人类满腹恐惧,但却怎么也没法对人类死心。


 


·中原中也《失去的希望》:


我年轻时的梦想、希望


 已消失在暗空之中


今日依然如同野兽


 潜伏我身,乌云在我心头


 


[C]


·太宰治《人间失格》:于是我逃走了。虽然逃走,心情却没有变好,我决定去死。


·太宰治第一次自杀,是在二十岁,为了追随所崇拜的芥川龙之介。


 


[D]


·太宰治《人间失格》:对讨厌的是不能说讨厌,而对喜欢的事呢,也是一样。


·尼采《查特图斯特拉如是说》: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最后的最后】


文章结尾照应开头,两种理解:一是按照时间线太宰治在情人的梦中赴死,二是太宰治其实正在做开头的梦,前文有提一句“醒来就遗忘的梦境”,这是一个死循环。


至于标题,据说太宰治最后一次赴死之前,在雨中沿河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太中2016年度推文-愁绪千丝万缕绕骨深,情火烧尽一夜风过又生根

存起来!

牙十六岁:

、取自lo主的我喜欢列表,很不全面,很不客观,和热度关系不是很大


只限太中,贴了链接和部分简介,长篇连载只放第一篇。(有少量乱糟糟的文评掉落注意


、按时间排序不分先后,仅作找粮的参考,请注意回避剧透,接受所有形式的转载!


、加粗部分为引用原文


2017依然要爱着野狗!











1、Bad Romance  by 赤渊


双黑为了气死对方而撒谎的互相伤害的故事,非常悲伤非常甜!(??






2、秘密(上) (下) by 木对


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abo车!有段时间lo主每天半夜翻出来看一遍(??






3、争渡 by 喵川


原著向的太宰生日贺,非常可爱也非常有味道的一篇文XD






4、昨日喧嚣 by 木对


史密斯夫妇梗,非常恰当且戏剧化的改编,让人看完之后长吁一口气然后挥起小旗结婚结婚结婚






5、硝烟玫瑰 by 木对


原著背景的返祖paro,一个不常见的啪但被木对老师诠释得非常浅显易懂,全篇行文流畅,节奏起伏一波三折,感情线索也是一目了然,而且我矮好——帅——啊——,结婚结婚!交钱交钱!嫁嫁嫁!






6、西风破 by 边南


原著背景,老年之后。菜总的叙事风格非常适合这样的故事,两个人走过风风雨雨最后还是走到一起,走过夕阳落地,如风皎洁如月轻灵,如美酒芳醇历久弥新,海水深沉无边无际。






7、荆棘于明日枯萎  by 木对


架空向HPparo,无论hp还是野狗都是光速还原,贼可爱贼好看,结婚结婚结婚






8、一杯摩卡薄荷(一) (二) by 天道


架空学院paro,特——别——可——爱






9、意外缺陷系列 听不见 by 天道


“明天你就忘了今晚的事吧。我一个人记得就行。
然后你回你的侦探社,我干我的黑手党。
我们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大道。
这也挺好的,对吧。”


有个口是心非的矮子,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反而说出了真心话。






10、不止于离别 by 雪蓮 


架空,一个炮友转正的故事,


“误把见家长行为理解成了见现任”






11、One Day by 食指伯爵


学院paro,很严肃地谈恋爱,比的就是谁先笑,谁的眼泪先掉






12、沉没于幸运 by 雪莲


我是否能将我的幸运交付于他。


原著背景,欧皇中也把自己所有的欧气都分给了非洲人宰的故事。


语言叙述营造了一种非常温柔的氛围,看了之后很想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中也塞糖。






13、日在校园(上) (下) by  >* ))))><


架空,高中paro


我的同桌叫太宰治,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泡到了我们男神班主任,还白头偕老。






14、凸凹


这是一个车lo






15、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 by 坐定愁城


第一百零一次游戏人生,对手却动了真。






16、四零三号的信箱没有名牌 by Pink Flamingos


四零三号的信箱没有名牌,你猜我在没在等你归来。


纵下黄泉而意九转,便上碧落亦十回首。






17、Cocaine Heart by Pink Flamingos


她跳着弗拉明戈的舞蹈,揭去遮盖面孔的七层薄纱;


——“爱情的神秘可要远远超过死亡的神秘呀!”






18、《一朝清晨一朝雨》 by 陆淮青


“他从梦里醒来。”


“那个人的脸那么白,血倒是那么红,多像他那些珍藏多年的红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他的腰际和指尖缠着鲜艳的红线,在海里失去最后一道意识的瞬间,他的双手穿过情人的腋下,紧紧抱着情人的头。


太宰治很幸福,没想到能死在那人身边,死在他的梦里。”


强烈安利,不看不是人






19、《Sand and Foam》  by 陆淮青


ABO,同上一句






20、爱情是狗娘 by 赤渊


原著背景的车


爱情是狗粮,你是糖






21、Longtime Companion by 赤渊


原著设定+向哨设定


一篇非常完美的连载,主线剧情和感情线错落有致,氛围铺设得完整,太宰第一人称在野狗中不算少见,却鲜有赤渊老师这样把控得如此到位的。




“他变回了那个强大、勇敢、嘴巴坏、个子矮的哨兵了,他的眼神里全是熠熠的神采,颇让人怀念。注意到我的眼神,他回头看我。你看什么?他问。


没看什么,你个子真矮,戴帽子也没用的。我耸肩。


他差点要打死我,我们从爆炸的研究所一路打回safe house,背后是救火车呼啸而来的笛声,还有水雾与火花交织,喧闹回归寂静,路人低声讨论远处工厂的爆炸,无一伤亡的研究人员迷茫地站在散发着浓烟的厂房门口。天色依旧好,天空深远却清澈。”




(赤渊老师其他包括幻爱在内的太中我就不放了,感觉大家都看过了!没看过的也可以戳老师的主页链接,每一篇都好看!骗你我是小狗!)






22、我知道你是大麻烦 by 边南


校园架空向,菜老师的校园小言,光速美好(。


太宰治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你问题里的第四个字啊。”






23、And now sleep !! by 泱球


惊天魔导团paro


特——别——可——爱!






24、Anniversary by —水母汐—


原著背景的同居日常






25、信用危机 by 去结婚啦你们俩


原著背景abo,会耍流氓的太宰光——速可爱






26、我是你的迷弟啊 by Arolling玖一


现代架空,国民爱豆宰x网红大神矮


这个设定太可爱了我要复制三遍安利大家!


国民爱豆宰x网红大神矮


国民爱豆宰x网红大神矮


国民爱豆宰x网红大神矮






27、约炮约到了最讨厌的人该怎么办?? by Kuripa


暴总的史前巨坑


(去看了一眼,暴总后来还有好几篇太中,我要die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迷妹


链接不贴了大家自己翻!!)






28、Gift by 单向通行


架空的偶像paro,


“Gift既有礼物之意,但在德语里指的是毒药。”






29、自杀者之歌  by 日短天长


前警察现连环杀手太宰X昔日的搭档警察中也


一篇非常优秀的连载,至少剧情设置上恰当完整,情绪起伏跌宕层层回环。


从中也踏上路途起,至始而终,起点从未变过,藏在精心布下的幕后等着豁然开朗。


贼好看,不看不是人!我没有词穷!!






30、日短天长


把上一篇lo主的主页再放一遍以示强调,另外包括真实宇宙与虚伪的你  虚拟的我 就不详细写了






31、暗恋的人记忆力不好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by Claria_雨酿春


娃娃工匠太宰x收藏家中也


和标题不太一样的正经风格


「你知道吗?命运就跟猫一样,脚步很轻,双眼明亮,你却看不清牠的想法。」


另安利主页内其他






32、Past Tahiti by 高上北城入


相比原著更接近人间失格中的设定,殉情梗,对话体,旁人视角


一个藏在他人眼中的爱情故事






33、Desperado/亡命之徒 by 边南


血族与人类/支配与从属


“【——亡命之徒,你的青春永不再。


痛苦与饥饿,叫嚣着要你滚回家门。


所谓自由,不过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可笑东西。


而你早已身负罪名,独身落魄天下。】”






34、旧居的琴 by 笙灰


“在背后你能看到什么?”中也突然挺了挺腰,他直视着太宰。那双蓝眼总是能让人忘记自己的世界。


“我说你每次都是从背后... 那个...抱我。”中也稍微解释一句,道理狗屁不通。


“走在你背后会看见一个只会向前跑的人,一个浑身弱点的人,而那人却是挡不住的。”太宰说。


另安利主页内其他






35、飙个车而已嘛。 by 六维奇点


我猜是原著背景,万吨狗粮而已嘛


嘲老师有毒,我爱她一辈子






36、中学教师二三事 by 嘲


架空校园paro


我再重复一遍,嘲老师有毒,我爱她一辈子






37、腿之美学 by


现代架空,悬疑刑侦


心理侧写师宰X重案组警察中也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看过,后来发现这个老师写得贼好,全世界都看过了,我不管,强势再次安利一波。






38、若你呼喊我名 by 北墨


原著背景,连着宰篇一起安利。


如果太中相隔九十九步,在无尽的对望之前,我猜中原中也会先踏出一步,然后他们走完各自的四十九步。






39、复活 by 蹈海


一篇看完之后才能懂的设定,全宇宙最好看的太中(之一)


曾经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忘怀,后来又专门去翻出来再看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是新的体验。






40、【论坛体】主题:[闲聊]港真,有没有人来八一八最近的新晋小鲜肉中岛敦?


【论坛体】omega去医院流产需要办什么手续?


by 一二三四五留


把66的两篇论坛体放在一起了,假装全世界都没看过,诚意安利大家,诚意催更






41、正确的世界 by 蹈海


两个选择,重来无数次,被这个世界所规定,被命运所随波逐流。






42、任你行 by 沒媽孩子像塊寶


“一只还带着水汽的脚从浴室里踏出来,视线沿着光裸的足背蜿蜒着向上——是一个洗完了澡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成套的黑色法兰绒睡衣。睡衣的尺码对他来说略显宽大,袖口和裤管都被他卷起来一截才刚好能露出手掌和脚踝来。也许是因为身高限制导致的骨架小,他的脸相比同龄人也略显稚嫩,完全不像是个大学生。”






43、沒媽孩子像塊寶


重复一遍以示强调


强势安利温顾老师主页里其他所有






44、敌对主义科学 by -7


“中也,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敌人。”


“……”


你这算是唯一一句说到我心坎儿里的话了吧!中原中也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脱了手套就往太宰治脸上砸。


当然,冤家搭档必须要敌对一辈子呀。太宰治一侧身躲过去,手套啪的一声砸进了河里。


他俩看着河里的涟漪荡开来,互相默默打消了方才觉得对方或许没有那么讨厌的念头,转眼间又骂骂咧咧地走在一块儿了。






45、I Can Give You Anything Except Freedom by 千代梧


一辆车






46、国王游戏 by 低眉信手


看的第一篇四老师的文是角牙婚,第一次记住的是国王游戏,印象最深的是美豆良和海啸,还偷偷摸摸存过一辆车。


全宇宙都知道四老师的好,我复制粘贴一下放这儿啦。


海啸


美豆良


Close your eyes and make the bet


你是我一辈子的新欢








47、尾巴颂 by 边南


“我想想,就是上次合作吧,那混蛋又把我撂战场上没管之后……”中原中也眉头紧皱,又顺着回忆仔细想了下去,“之后没多久,那家伙有事来找森鸥外,我突然就看到他长了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






48、HB中学论坛历年置顶帖鉴赏选 by 小歌王卖牙


表情包大赏






49、Latent heat by 咕咕雞


架空,花式溜冰paro






50、深海蔚蓝 by 坐定愁城


我处在深海的蔚蓝里。何处是你的眼眸?






51、Black Wedding(末日帝国) by 顾慈


ABO+复婚梗


一个末日ABO背景下离婚又复婚的故事,军装制服诱惑,丧尸与病毒,间谍与战争,中途有虐身虐心与世界三观崩坏。AO揣球,注意避雷。




一个贼好看的史前巨坑






52、村口宰师傅给中也纹了朵美丽小红花 by 病歌


可爱!甜!


洗完澡想睡觉怎么办




53、《Mr.Black》 by 陆淮青


架空大盗paro


惊艳






54、那些俗套的公路爱情故事 by 不知道是谁


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没看到酒爱和盛世美颜,想了想,想了想,想得特别难过






55、“暗恋老师好多年不敢表白怕他不直怎么办” by 不知道是谁







56、骨相 by Pink Flamingos


骨相,那是你的内在,细管里抽不出来的骨髓,心脏的最后一滴血,
我知道你的所有一切,包括你的美丽的骨骼。






57、2016年年终总结(又名:你他妈的到底删了多少) by 白玉为何物


白玉为何物


白玉为何物


复制三遍以示对标题的赞同。


对忘送老师还是建议关注,今天有人看到的心中至爱推给你,明天说不定就没了呢。


斯芬克斯必须解他自己的谜.


恶时辰.


Close your eyes and roll a dice.






58、人生不相见 by 桑泊莫


然而现在他像十年前小巷里吸别人二手烟的小男孩一样,惶惶于找不到一杯水喝,没有水能压下他的焦灼,吧台上只有酒。






59、优雅的拆迁吧 by 越乃寒梅


无赖作者和消失的稿子




梅就像她笔下的文字一样可爱,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在笑,在唱在跳。她眨一眨眼,咔嚓咔嚓,整个世界一灰一白,亮起来又暗下去。像窗缝里跃动的光影,透过玻璃,于万花丛中回顾,暗香疏影,流水潺潺。






60、相看两厌 by 瀧先生


一篇我能看一百遍的原著向刀


安利主页内其他






61、枯木逢你.1 by 鹤川


鱼面丸子在红红火火的汤里滚了几滚,光是颜色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舌头发麻。中原中也吃不了辣,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太宰治是一个。


一阵穿堂风.






62、在死人城 by 明晋






63、闭嘴书生


安利主页






64、我吻着你,像吻过滴血的刀尖 by 天道 


我开了瓶好酒,对影邀月,独酌三分醉意便浓。意识坍塌的那一刻我居然可笑地想到,如果你还在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嘲笑我。或许是一杯冷水就这么兜头浇下来,这样我可是有理由和你打一场。但现在我无从发泄,只能任它化在身体血液里流遍四肢经脉,淌过每一寸每一角。






65、小歌王卖牙


在活动室里滑滑板车


困倦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安可






66、致不可言说之痛 by Aran天道


本杰明巴顿paro




——你守在墓前哀悼的时刻快要来到了。


——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烈,保持眷恋。


做得到吗?我感觉有汗流进眼睛里,然后眼睫猛地眨下去,挤出更多的液体,温热的,猝不及防淌了一脸。






67、旧不了情 by 陈坎三


娱乐圈paro


形同 


Sugar? Yes,please!




台上太宰接过话筒,假意环顾四周:“咦,我们是不是还少个人?中原老师?中原中也老师?”


场内一片意味深长的笑声,一半揣度他俩旧时冤孽,一半以为这单纯暗示他矮。中原憋着尿被cue上台,笑容都是僵的,给太宰边上望着,难讲有没有伤一伤心。他在圈子里出了名地不会说场面话,团队方面提前跟主持打过招呼,提的问题都中规中矩。等到被问及为何没有参与出演,中原依然套用官方说辞:“首先档期因为新专的录制宣传排得很满,再者很多年没有再演过电影,这次听说太宰……”几个音节在他舌齿间一顿,陌生得不可思议,“呃……要拍双黑续集,就帮忙唱了这首歌,也是作为对前搭档的支持。”


说完他几乎下意识要往那人方向瞟,视线都送了一半了,一只手先张扬无预警地搭到他肩膀上。太宰用力把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嘴角盈盈动人。“也特别感谢中也百忙之中赏我这个面子,给电影带来一首这么好听的主题曲。”






68、梦游指南


自来客


个人独立日


海上巡礼


世事一场大梦








69、灯说


Neurasthenia


给我一支烟


香烟骗子


“一颗心哪有那么值钱呀。”


一颗心是最最轻贱不值钱的,他已经为那个人捧出那颗滚烫的心做到什么地步了呀,可是那个人却看不上。在充满烟草味儿的青春尾巴里,他遇到了这么一个香烟骗子,见识了死与生之间的距离,见识了爱,这才算是真真正正长大了。






70、We belong way below by Manticore & Sirens & γ


他每死去一次,总也多一只盒子出来。它虚幻无机制,形同直立的豺狼屈膝的虎豹,教他的信仰发生动摇,相信起毕达哥拉斯所说畜牲的灵魂可以转生人体的议论来了。随后他张了腿脚伸开手臂,恰恰好躺进黑盒子里。






71、我怎么找不着瘫总的lo了,一弧一世界??


72、我找着了 @becoming 


奔跑吧,笨蛋蛞蝓


坠维


瘫总的文章总是被惊艳两个字填满,是我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尖锐和温柔,除她之外没有人能将这两个词揉合得更好。一句相思如水绵延悠长,一眼婉转如光缥缈晃荡。读她的文章就像在坠入光海,花瓣状的尘土四散开,哗啦啦从耳朵旁边飞过去,水汽冷冰冰阴森森,一身银装的骑士提长刀而来,火龙被画框围在里边挣扎尖叫。


抄一句别人写的词给你,也顺带做个结尾:






我有愁绪千丝绕骨深,情火烧尽一夜风过又生根。


我有相思寄心魂,恨此一场平生,一去十里红尘,未敢有相逢。








新年快乐!

1个小论文:梅林 in 冠位千里眼组

这个太棒

魔法☆梅莉:

扎心了……
差点看哭,真的……


Nozu:



梅林在冠位千里眼组里面的定位让我觉得有很多可以深想,关于这一方面我有一个小论文!以下都是非常感性的个人猜想,剧透有,粉丝滤镜和过度解读可能很重,介意的不要看,不要看。




以下都是非常感性的个人猜想,剧透有,粉丝滤镜和过度解读可能很重,介意的不要看,不要看。




以下都是非常感性的个人猜想,剧透有,粉丝滤镜和过度解读可能很重,介意的不要看,不要看。




(防止有朋友还看不到我就打三遍吧)












梅林是GC里面最年幼的一个,而且其实我觉得他也是GC里面最不成熟的一个(是Lily!x)。梅林给我一种他尚且拘泥于过去的阴影的感觉。他当初选择自己走进陷阱,把自己关进塔里,这就是一个象征,象征他在逃避。他就像是一个怯懦胆小的妖精,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躲起来,一有需要艰辛面对的事情他就选择了逃跑。但他依然是世界的观望者,依然心系这个世界(世界是他感兴趣的对象,是关乎己身的重要食粮),所以他也一刻没有停止观望,只不过依然在阿瓦隆里看着而已,包括第六章也是,要帮助人理延续的意志使他在背后捣鼓,必要的时候(第五章)才来个突然闪现(其实是放个卫星)。








但是,第七章里面,梅林已经走出了塔了,第一次是回应了闪闪的召唤,第二次也是真正走出塔的一次,就是小号玩脱了直接开大号来了(本体跑来乌鲁克)。我觉得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这个时候,他这一行动,可能意味着他终于有一点走出亚瑟的事情了,或是说,他对自己过去犯下的错并要自我惩罚沉溺于此的想法,终于有一点松动了,好像有点看开了。虽然其实可能,一开始回应召唤是想参与搞事x,后面发现事态收不住了不得不开了大号来,而且他表现得也一贯轻易,但是,我认为他开大号这一行为对他而言依然是存在着巨大的象征意义的……他终于走出了自我囚禁的塔,初步走出了封闭的自我,这样的感觉。这是一个重要的改变,也许只是被伪装成了轻易。








第七章有一个或许微小,但我认为是最为明显的一个异常点。就是当梅林听到闪闪死亡的消息时一反常态地发了火,这么一个事件。








第七章里面的闪是C闪,简单来讲我觉得这是一个看得很开的闪,通过梅林的转述,C闪对金古的态度是“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能”,然后梅林就对C闪的态度非常不解,如【P1】。我认为这里,在对待过去的态度方面就能体现出来C闪梅林的不同。很明显梅林这个时候还是不明白的,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可以这么豁达,为什么能够对重要的过去和过去之人能体现出一个看上去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








在听说闪闪的死讯之后梅林发了火,非常激动,见【P2】,一方面可能是梅林觉得C闪的离去会使战况不利的原因,但我认为这不应该让人失去惯有的冷静,尤其是梅林,毕竟罗曼和咕哒他们还能劝梅林冷静下来,所以这里我认为是,梅林似乎在“害怕”他辅佐的国王在他眼前死去,他产生了一种过度反应。之前亚瑟的事给他造成了影响(或者说是阴影和伤害),受到了刺激,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样的事了。以前是他逃避了面对王的结局,怀抱自己的错误独自沉溺,而到了现在,他或许是想改观这一情况,想用努力来避免重蹈覆辙,想真实地去面对,去看到最后,但是却得知王在他不在的时候死去了,就仿佛是当初那种结局的另一种重现一般。因此他才非常动摇,仿佛是因为突然被刺激了心理阴影,而瞬间失去了正常该有的理性冷静的思考,一时变得过度反应了……








本来闪闪就是和梅林非常相似的同类(见【P3】第七章剧情;以及【P4】的同事评价对比,我认为这里反映的是同样作为GC,罗是一方,闪和梅是另一方,但两方秉持的观念和理性以及落脚点似乎有很大不同。第七章开头玛修梦境甚至让我觉得,可能反而是盖的理念和闪梅二人的有一些类似之处)。而C闪对应梅林,就仿佛是镜像,他们都已经走出过去或者说正确豁达直面过去了,微微不同的是一个是已经成熟的完美的C闪,而另一个则是刚刚起步的梅林……在第七章的合作相处中,我想梅林应该也从C闪身上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存在来说,改变是超乎想象的艰难和需要勇气的事情,无限的生命让他很强大,但也因此让他更脆弱……








我觉得梅林非常害怕“重蹈覆辙”的发生,跟油太聊到第七章【P5】剧情,油太说,他对安娜说的话就像对自己说的,害怕人类,因为害怕展示真实的自己就会被人类讨厌。梅林还是对人和非人的界限分得很开,直接讲就是他有深重的隔阂,他紧闭心扉,如果真正要感到其乐融融就应该是大胆和坦诚地的去融入人群,而梅林就好像是曾经这么尝试过,但仿佛是受到了伤害,如【P6】,于是从今以后他不仅自己知道不能这么做,而且还一定要去告诉其他同为非人类者不能那样做。他好像是在害怕一切重蹈覆辙,无论是劝安娜不要对人类敞开心扉,如同是不想看到第二个自己一般,还是他听说闪闪死讯后,因为以为又要看到第二次自己辅佐的国王因自己的不力而结局悲惨而动摇一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残缺的,不会爱别人也不会救别人,就算是在救,是在教导,但其实那个结果也不是拯救成功了,不是通往幸福,只是延续和加深同一种孤独而已。








如果梅林有因为这段旅程变得更成熟就好了,而他既然已经走出了塔,那我想这一定意味着他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变化吧。虽然梅老师总被叫梅老师,被称为贤者和王的辅佐者,他也这样自居,但在自己的事情方面恐怕还是有相当不开窍的地方吧。C闪是独立强大自信闪耀的存在,也是和梅林站在同一眼界的人,是站在前方的领导者,是GC组中的大前辈,所以在这段乌鲁克旅程中,C闪的存在一定能在无形之中给看上去如浮萍无定根而实际上说不定却对自己的事情固执又拘泥的梅林带来一点改变吧。
















sawa太太画的梅林说“如果你们想要我是贤者,那我就成为贤者吧,如果你们想要我是恶魔,我就成为恶魔吧”,我也很认同这一点,这就很像《psycho-pass》里的槙岛说“在你们看来,我是否是无害的呢”。他们这一类人就像一团雾气,或者是镜子,或者是没有名字的怪物,是有一种他人强加于上的概念,其他人认为他们该是什么样的,于是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就成为什么样子,他们是被索求的对象,寄托愿望的器皿,使他人自说自话地得到自我满足,就像是帕斯说“你有一切人又无任何人的脸庞”,是没有名字的怪物本身,可能成为招受人们厌恶的底端,但也更可能成为被人们所爱的顶峰,因为人们只看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能信仰和爱上自己想要信仰和爱的对象。








有人当槙岛是给予坏孩子玩具允许他们恶作剧的人,是同类,是应当具有神的意志具有成神的资格的人……但是槙岛只是“从过去开始,我就不擅长一个人的游戏”“我打从心底热爱人生这场游戏,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个玩家玩到底”,他不是想做孤独的神明,他只是想要和大家一起玩而已。








对梅林来说这种被迫强加的概念就更为深重……不这样就活不下去,不寄存于人类就活不下去,这是与生俱来的特性,所以要不得不学习如何混进人类,梅林在第七章说“被作为贤者传颂,是因为学到了这样的话大家就会接受我”,学会让大家接受自己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让人能想象很多东西……梅林要学习如何装作人类的样子,要学习模仿人类,要讨人类的欢心,要做一个没有名字的怪物获得让人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因此而能够爱上和信赖的存在。因为他是“某种被人类视为敌人的高次元生命的幼年期”,所以他要让人类放下戒心,不让人类把他当做敌人,“我是装作人类样子的异种”……因为梅林完全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他或许是受尽了波折磕绊,不比槙岛可能存在的童年的孤独或者痛苦更不剧烈。








我猜梅林说自己“喜欢女孩子”等一类的主张,是在刻意模仿人类男性的表现,而他也确实成功给自己营造了一种气氛,似乎“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能放松下来”,不过这里存在矛盾,例如,明明可以让大家放松,却还会给人一种“凡事都可以敷衍过去”或是“诈欺师形象”的感觉;还有明明说过无法认知人类的价值观,但还是说喜欢女孩子,之类的矛盾。我认为这些矛盾产生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切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因为是伪装,所以用力过度了,就会产生矛盾,就会不自然。








梅给我一种他时刻在扑腾,或者说在暗地或明地里捣腾,强烈地想要推动或帮助事情发展的感觉,仿佛是因为天性爱玩,这是一种乐趣,而且因为这种乐趣能带来益处,就更有一种倾向去做。这给人感觉很不安定,他虽然是旁观者,却做了很多旁观以外的事情。








同样是GC,C闪给我的感觉更偏无为一些,看透但无为,或者说他的行为是更自信从容的,只在最值得出手的时候出手,可能是,因为他不存在天然的不安。此外,从第七章和终章可以看出,闪闪是反抗神明的人王,而所罗门是将神的能力归还给上天的人王。即使他们与众不同,又或者是生来失去了自由,但他们最终依然是凭借自己的清澈意志坚持到底了。








而梅林不一样。即使在如前文所说的,闪闪和梅林的理性与所罗门相比可能更为不柔软,但在意志是否清澈方面,包括怎样对待自己的过去或过去留至今日的遗迹,梅林或许是最迷茫困惑不成熟的那一个。矛盾似乎才是构成梅林本质的一种东西。第七章说梅林的千里眼是“看见现在”,M4说梅林是“梦想着未来”。这就是一种矛盾,未来于他而言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美丽东西。其实人类也好,人类的未来也好,只要梅林是半人半梦魔,他其中一半的种族就决定他要疏离人类,而另一半种族造就的食性就会决定他不能完全疏离。因此我认为他对GC的想法可能是,想要趋近,却追求不得。他是个不成熟的半吊子,无论哪一半都是不完全,对人外来说他是不完全的,对人类来说他也是一个异种。








毕竟梅林的身上集中了无数复杂又矛盾的概念。精灵,梦,花,星,塔,常春,微风,明亮,未来,恶作剧,幻术,天真,赤子,合理性,无感情,无人心,昆虫,容易厌倦,敷衍,诈欺……这些彼此矛盾的名词同时存在,其意义都如同泡沫幻梦般给人易于流逝和消失的感觉。谎言与真实相互掺杂,迷雾和人工幻象是保护屏障,是心之障壁,于是使他这样的人在看似柔软美妙的同时也冷酷万分。








但梅林的基调依然是明亮的,他有一种玩性,如天真孩童般的玩性,这种玩性对着人类世界的兴趣向着一种明亮的方向,至少在人类看来是向着对人类有益处的方向,就像期待餐点的时候怀着的是相对美好健康的希望而不是凶残和不计后果的食欲一样。我认为这说不定正是他在经历过许多后最终学会或发现或确信,并最后选择了的一个方向,只有这样做,就会对哪一方都好,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世界,而对人类好也就意味着对自己好,这条路就是最善策了。












最后我要引用呜宝的一句话做结尾:








他真可爱,真迷人,你们快来看看他!






1234Ⅵ+:

http://fate-apocrypha.com/character/


FA的人物介绍栏天草这边进行了修正,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盖了官章,非常开心。
今天我是东卫兵.jpg

碎念一下

按原作描写来推,本来他的初始动机就是因为无法接受推动历史进程时被当做消耗品的弱者的死。
最初接到“启示”,是觉得自己应该顺应这个去挑明一种斗争方式,并且应该牺牲。但是他不愿意跟着的人一起死,所以取得了胜利,从这时候开始其实他就不在抑止力的价值观上了。必须要有牺牲才能有所得,那么弱者的性命就永远都是消耗品,第三法只是手段,这人想要的东西比当下世界和平多太多了,他想斩断的是“必然有人牺牲”这个正理。
而且从他觉得“解除生存危机就等于化解一切恶”来看,没有比他更甜更相信人类的存在了。老话重提,被相同宗教的人背叛,信众被屠杀,自己被砍手枭首,三战被人狙掉master,ww2,中东六十年,全,都,没,能,让他不再信任人类。
上次在泥潭回帖的时候也跟人这么提了一下为什么他会是秩序善而不是混沌善的问题。
他就真的是觉得抄个近道没有问题,不是想通过第三法把人搞成佛,盖章签字他是深信感情这种东西能留存下来,喜怒哀乐不会有问题的。

正确姿势是该用人性本恶怼他。
对不起他太好了此刻我心疼不想讲话。

妈的。太带感了...

染井-somei-:

【鳴いて血を吐く】

—柒篇—(上)
《花のように甘美な    蜜で誘ってよ》
(以如花般甜美的蜜   誘惑著我)
◇ ◇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阿市有〗
〖R-15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__________________

流浪的歌舞伎藝者,在暮色低垂的山間狹道前行。一眾白色小袖、穿著緋袴的女子間,只有兩名穿著工作服的男丁混雜在其中。

殷紅的斜陽在遠處的琵琶湖畔就要隕落,映得湖面粼粼如血色,穹蒼頂上已是深紺,逐漸把曖昧的殘霞給蠶食下去。人影搖晃著經過窄路旁的枯松,像是被針葉與枝椏拉得細長的影子給刺穿似的。
卻渾然不覺。

『過了這山頭就是小谷城的領地。』

其中一名男丁徒步拉著滿載行李的簡陋牛車,滿身的青筋因鎮日拉車趕路、從結實得不似一般百姓的肌肉上暴出,卻連一點氣喘吁吁的跡象也沒有。
他用冷靜的聲音,對著牛車裡頭說道。

『只要離開北畠家的勢力範圍,就安全了。』

走在牛車左側緊跟著的女人,聞言依然不發一語。白皙的皮膚上累積了汗水,將散落的烏黑髮絲緊黏著臉頰,也不伸手擦拭,完全不像是慣了長途跋涉的旅行。

仔細觀察的話,便會發現整個隊伍的女人們,都有著像是長久活在深閨、未曾多曬過日光的白皙膚色。

此時從狹道的彼端,出現一小隊穿著黑母衣的騎兵,馬蹄踩踏著土壤裡的碎石,發出清脆的踢踏聲。
當騎兵隊緩緩迎面而來,作為平民身份的一行人便退到路旁跪伏,讓北畠家的武士先行通過。

在隊伍前方、背上正插著北畠家軍旗的男人,用凌厲的目光掃過跪伏在路邊的女人時,似乎看到了難以察覺的異樣,突然抬手停下隊伍。

『喂、妳們……把臉抬起來。』
『…………』
『我叫妳們把臉抬起來!』

男人大聲喝斥,抽出腰間的佩刀,映著北畠家深紅的甲冑、明晃晃地閃著血光。

『奇怪,這些女人的皮膚太白皙了……』

只要稍有可疑,就能隨意屠殺。
武士在毫無理由的情況,甚至可以為了取樂或試刀而隨意砍殺平民,這是在亂世裡隨處可見的悲慘情景。

在溫室中長大的阿市,從未親身體會如此的恐懼。年輕女子尖細的悲鳴,像極了絹帛被瞬間撕裂的聲音。

參雜在其中的兩名男丁見機抽出懷中的武器反抗,瞬時撂倒了五、六個沒有心理準備的足輕,但僅憑兩人根本不可能對付騎兵隊全副武裝的將士,馬上便遭到砍殺。

阿市在一片漆黑中,驚懼地睜大了雙眼,卻只能看見微弱的昏黃光線,勉強穿透過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小袖,劇烈地晃動著。混亂的腳步聲、男人的怒罵與和服被扯裂的聲音。

啊……那哭聲,是她日裡最熟悉喜愛的侍女阿櫻。那樣淒切而滿是無力與怨恨的嚎泣,她從來未曾聽過。

新鮮的少女鮮血,相較於戰場上互相廝殺的男人,是一股幾乎可以形容為香氣的鐵鏽味,從牛車破裂的木板縫隙裡傳進來。

『阿市小姐…請不要出聲……』
隔著絹布,有一隻柔軟細小的手,伴著顫抖的少女的聲音,輕輕對阿市說著她即將赴死的遺言。

又一層更加厚實的布料被拉過堆疊在阿市身上,所有光線、聲音、氣味,就被隔絕開來,變得細微而遙遠。

『大將,探子來報!』
『快說!!』
放任手下屠殺手無寸鐵的女人,對織田家的侵略心懷怨恨、被稱作大將的北畠家武將,脾氣似乎相當暴躁。

『稟告大將,在養老山等待的騎兵隊,已成功殲滅了織田家的明智警護隊!守衛長明智光秀也中了我們埋伏,但我們中計了,轎子裡的不是阿市小姐!埋伏的弓兵部隊也幾乎全滅……』
『……死了沒?』
『大將……?』
『我問你明智光秀是死是活!?』
『屬下不知……但中了弓兵隊那樣的埋伏,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那弓兵隊為什麼會全滅!?』

男人在頭盔下的臉,因記憶中的恐懼而緊縮成一團。
與織田家的戰役當中,最令他感到恐懼的,不是織田軍所擅長的奇策,也不是能夠遠程破壞騎兵甲冑的鐵砲隊。
是那個魔王所豢養的怪物。
在銳利如蛇牙的雙鐮之下,濺著無數鮮血,純粹以取人性命、呼吸著死亡的氣味為樂的怪物。

『……沒想到要解決那個怪物,竟然賠上了母衣眾和青池龍造的命!』
『請大將息怒……今日越過我等領地邊界的,目前只有這一眾行跡可疑的女人。』
『可惡…找出織田市!男人殺掉、女人賞給你們!』

『………這裡還有一個。』
男人大喝的聲音突然從阿市躲藏處的正上方傳來,極為接近,甚至挾帶剛大開了殺戒的粗喘,少女被扯住頭髮往外拖行,發出小鳥般無助的尖叫,和穿著足袋的腳、胡亂踹著木板的悶聲。

『這女人被藏起來了……還穿著白無垢!』
『妳就是織田市?』
『…………』
『喂!不說就殺了妳!!』

看著身旁的衣衫不整、死狀淒慘的屍體,少女緊咬了牙關、顫抖地搖著頭。

『織田家信長大人的御妹……聽說是個絕世美人?』
『嘿嘿……我可沒嚐過公主啊…』
『這些女人,皮膚可真白!』
『喂、小心不要讓她咬舌自盡!嘁…已經死了……』
『啊~沒關係……這身體還溫暖著呢…』

一刻前尚有此起彼落、微弱的女人哀鳴,如今已渺然無聲,山谷中的夜色覆蓋下來,熄滅了最後的希望。

『把牛車裡的東西全給我翻出來!!!』
此時帶著盔甲的金屬摩擦聲響,一副沉重的步伐踩上了牛車。

『欸…你們不要光顧著自己玩樂,等會我也要試試魔王的妹妹……』
男人一面翻箱倒櫃,大聲對著外面吆喝。
腳步聲逐漸逼近,在躲藏的阿市身旁停了下來…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阿市壓抑著急促的呼吸,在逐漸稀薄的空氣裡緊閉上雙眼,事已至此,她也有生在戰國的女子所應有的決心。

『什麼聲音?』
男人被牛車外突然的異常騷動吸引了注意。

眼見機不可失。
她抽出自己懷中的短刀,颯然揭開了自己身上層層掩蓋的和服。身上織田家的血,只容許她貞烈地為保清白而自盡,絕不能軟弱地成為威脅織田家的人質,或是被動地等待侮辱與死亡。

宛如冬雪中佇立的白鷺,嘩然振翅。

阿市如黑泉的長髮傾瀉下來。
不打算讓侵略者有任何機會觸碰她,她只願、也只能屬於那個在小谷城等待著她的男人……從未殺生、如軟玉般的雙手不帶遲疑,將銳利的刀鋒對準自己的咽喉猛然刺下。

『……阿市殿下。』

倏地在黑暗中,伸出一隻蒼白而細長如鬼魅的手,敏捷地擋住了刺向喉際的刀鋒,短刀刺穿了那塊淺薄的筋骨血肉,停在她頸間僅距毫釐……鋒利的刀尖只是劃傷了她乳白色的肌膚,滲出一絲血水。

那低沉晰澈的男聲,從容而溫婉。

不知何時,牛車外的喧譁已歸於死寂。
適才接近阿市的敵兵,被巨大的鐮刃削下、帶著頭髮的半顆頭顱,滾落在阿市跪坐著的腳邊。

阿市感到溫熱的血泊浸溼了她的足袋。

足以輕鬆地一把抓起成年男子的首級、頎長而削瘦的手掌,慣於那樣的疼痛而任憑刀刃深深地穿過掌心,緊鉗住阿市持著短刀的雙手,才及時阻止了她的自刃。

阿市不敢置信地睜開雙眼,明智家督蒼白無血的俊美臉孔,就著微弱的光線,仿佛是懸空浮現在黑暗裡。
在散落的銀絲間微微歪斜著頸子,光秀露出微略扭曲的輕薄笑容。

『請安心吧,光秀會護送您到長政大人身邊的。』

被刺穿的掌心溢出暗紅的漿血,沿著兩人的手腕流下、徐徐滴落,玷汙了阿市鶴紋流雲的白色嫁衣。

然後傷口裡的血肉在阿市眼前蠢動起來。

『……第一次…』
阿市對光秀身上所發生的異像,像是早就知曉那樣地毫無畏懼,反而睜著深潭似的烏黑雙眼,直視那傷口的皮肉底下鼓動著癒合的模樣。

『……是?』
『第一次親眼見到,好漂亮……』
『……請別尋在下開心了。』

一身破損的戰甲和滿是血汙的紊亂白髮,乍看如修羅惡鬼的光秀,苦笑起來。

織田家的主君隨意地坐臥在自己的居室裡,僅燃了兩側燭火。深邃的五官在搖曳的光線下忽明忽暗,那張漠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信長手邊端了一杯斟滿了色紅似漿血的酒水。
那是當時難以得手的珍稀,僅能從傳教士的供品中偶然取得……對只飲清澈透明的米釀清酒的日本人來說,那暗紅的漿液明明味道是酒,看來卻是血的顏色。

才歸來岐阜的城下町、連一身戰甲也才剛卸下,便被急召至麓之本丸的明智家督,並不以為意。倒是帶著淺薄的笑意,心想著即使是魔王,也並非全然不在意親生妹妹的安危……如此捉狹的心思而來。

『當然,光秀是不可能傷及阿市殿下一根汗毛的。只是差一點……也許再遲一刻……』

光秀陷入自己頸子裡的手指,掐出斑駁的血痕、一路往鎖骨、衣襟裡屍體般慘白的胸口探去。

『……阿市殿下就會像代替她而死的侍女,即使刺喉自盡、屍首也會被玷汙……雖然那樣的阿市殿下 ,一定會非常地美麗……可惜光秀職責所在,無法見到那樣的光景呢。』

『………………』

『呵呵……阿市殿下現在、應該依偎在長政大人的懷裡了吧。』

當光秀安然地將阿市送往小谷城,見到所戀慕之人的阿市,露出他從未見過,仿佛一觸即逝、潔白得教誰心碎的婉約笑容。

作為人而活著,並且愛著。
是他一生都難以冀望的奢求。

光秀口中說得幾分猶憐,卻神經質地啃咬起指甲縫裡刮下的血肉碎屑。而適才指尖刮過的傷痕,則像是要煙滅他自厭的證據一樣,癒合得了無痕跡。

『你為了拖延北畠軍,不讓他們太早發覺阿市的行蹤,讓整個警護隊的人馬送死。』
『這是當然…身負護送之責,為了公主殿下而犧牲,大家到了最後都很努力呢…呵呵……』

在主君面前貌似謙卑卻難掩自傲,極力壓抑心中喜悅的明智家督,條理分明地解釋著此行他精心策劃的殘酷策略。

『……若是光秀正面迎擊北畠軍的騎兵隊,難保我方還未勝利,敵方就已經得到窺伺轎子的機會,阿市殿下不在轎子裡這件事一旦被揭露…北畠軍就會立刻攔截邊界上喬裝的阿市殿下一行人,那麼阿市殿下就只有死路一條。』

兩人之間攤開的戰略地圖在燭火映照下不甚清晰,信長對眼前的地圖視若無睹,色淺如冰霜的眼睛帶著難以捉摸的思緒,直直地盯著光秀低垂的眼簾。

『只要將轎子,帶到騎兵隊要花上時間才能到達的小路上,佯裝中了敵方埋伏,那麼掉以輕心的北畠軍騎兵隊,要突破警護隊的防衛,趕來轎子所在之處,並且發覺轎子裡的並非阿市殿下時,光秀已爭取到追趕上阿市殿下的時間了。』

『哼……是怪物的身體才能做到的策略嗎………』
『……呵呵…光秀大膽。守在邊界的北畠軍,要是能順利地騙過他們自然是好,但要是阿市殿下的掩護不幸被識破,以在下座騎的腳程,也有充分的時間趕上救援。』

『……就你這麼說,你應該會比北畠家的探子更早追上阿市?為什麼……』
『………為什麼?』
隔著障子窗,庭園裡的花葉篩落慘淡的月色,將光秀的銀髮、照得猶似黑暗中搖曳閃爍的燐火。

『您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指阿市殿下的近侍眾嗎?光秀只記得領了保護阿市殿下的命令,所以……』

在銀白的髮絲間的、因亢奮而睜大的稀薄眼瞼中,鑲嵌著一雙嗜血的蛇眼。

『只要阿市殿下一個人……活著到達小谷城,任務就算完成了。』
『對吧……信長公?呵呵……』

要是光秀平日裡所認識的織田家魔王…他的主君,這時早就被這等明目張膽的挑釁所激怒,但信長卻未口出一句怒罵。
只是用嘶啞的嗓音,低聲地命令被腥羶味引誘得蠢蠢欲動的怪物。

『光秀…把頭低下去。』
『……信長公?』
『再低。』

光秀即使說到亢奮之處,嗜血的狂氣就要失去控制,卻依然對信長任何沒來由的命令言聽計從。那一頭細長的蛛絲便依照著他口中簡短的要求,攤散在他面前的榻榻米上。

然後一股出乎意料的重量,狠狠地踐踏在光秀低微的頭上,扭曲了那張俊美的臉、屈辱地抵在他腳下。

『我也不記得,有允許你擅自決定誰的死活。』

信長話未言畢,冰涼似水、色澤卻如漿血的酒水,從主君的手中潸然落下,淋濕了光秀在他腳下的髮絲,將那簇蒼白的燐火染得整片殷紅。。

『無論是此行的警護隊,還是你這條卑賤的爛命,都是我的東西………能決定你們這群螻蟻死活的只有我。』

就著一片酒水凌亂,那屈辱的的力道再度加重,毫無顧忌地往脆弱的鼻梁和眼窩踩踹。

『用這顆愚蠢的腦袋,給我牢牢記住了。』

此時光秀心裡想的,竟不是主君過於殘暴的羞辱……而是那個氣味。那個他朝思暮想、迷戀得幾乎要瘋狂的氣味。
是的,就是這個了。
混合著自己的血腥,與發酵的酒水。
他貪婪地呼吸著,暴怒的主君所散發出的禁忌氣味,對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渾然不覺。

沉浸在只有自己知曉、難以言喻的汙穢喜悅之中,光秀右眼的視線,突然被暗紅的漿液所淹沒,溫熱的液體從眼裡不斷溢出、順著臉頰潺潺流下。

他赫然想起了什麼,用尚存的左眼瞥向窗外的月色,似是已過了子時。
那是日裡中了埋伏所受的傷。

“不可以、不可以在這個時候……”

焦急而顫抖的手,緊緊地捂住右眼奔流而出的鮮血。光秀感受到身體已開始失力,依然掙扎地往距離自己僅幾尺的障子門爬去。

“不可以在那個人面前……”

『你想去哪裡?』
『……回來。』

發覺了光秀想要隱瞞些什麼的企圖,那個殘暴成性的主君,只是靜靜地注視此刻在他身上所發生的異常。不…那個人只要注視著便足矣,只要注視著,就能讓他無處可逃。

深知如何能讓人痛苦,深知著人的脆弱,那樣洞悉一切卻無情的天性,讓信長緩緩地步行向前,扯住光秀無力掙扎的腳踝,將他整個人拖回自己面前。

『不行……不要…看……求您…不要看……』

光秀用蒼白削瘦的手掌,顫抖地遮住自己因痛苦而抽搐的臉。然後連掌心的刀傷,也在那個人的注視下開始崩潰。

『請…不要看………』

他用已然破裂、溢出暗紅的漿液,宛如濺灑了滿是酒水的喉間,哽咽而勉強地吐出最後的哀求。

只有那個人,不想被他看見。
自己體內那個汙穢的怪物真正的卑賤與醜惡。

【to be continued……】

贵乱五十题

目瞪口呆

陆毛的猫窝:

顺序:
1·夏侯惇
2·曹操
3·孙策
4·周瑜
5·郭嘉
6·荀彧
7·贾诩
8·张绣
9·刘备
10·诸葛亮
题是网上找的
因为要搞事情,所以选的全是cp。曹魏三对,蜀吴各一对最火的
其实基本没什么关系,就没打cptag
 
 
1·如果贾诩对孙策告白,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贾诩:你看我们寿命平均一下比较好看,在一起吧?


2·刘备和荀彧是一对,郭嘉爱上了荀彧,就算失败也要告白,郭嘉会对荀彧说什么?


郭嘉:为什么,明明不管认识先后也好,契合度也好,智商也好,都是我们更合适啊!文若若……
荀彧:对就是这样,再叫我文若若信不信我把你剁喽?


3·如果周瑜在河边洗澡,正好被诸葛亮撞见,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诸葛亮:一切皆在吾人的算计中……
周瑜冷静地开始放火。


4·你能接受曹操对周瑜说“今晚,留下……”吗?在什么情况下?


能啊
曹操:今晚,留下……我们集团烧烤忘了带碳


5·如果郭嘉半夜徘徊在夏侯惇的房门外,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解锁新姿♂势


6·孙策/荀彧的配对你接受吗?如果刘备是第三者,你希望他喜欢的是谁?


……
这特么什么鬼?
刘备会喜欢荀彧吧?谁不喜欢荀彧啊真是。


7.如果贾诩和张绣酒后乱性,你觉得谁是攻?


贾诩。
张绣会借着酒劲偷偷亲装睡的贾诩。只是嘴唇擦一下,瞬间脸红激动地翻滚
贾诩:……我特么恐怕这辈子都等不到这怂货表白了。
然后翻身压住,超级主动√


8·如果夏侯惇与诸葛亮的孩子是郭嘉,是一个同人,你认为题目是什么?


《当事人口述惨痛经历:父母应注意以下事项,防止儿童早夭》


9·如果要孙策暗杀刘备,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无良刘大耳,抢我妹妹!


10·张绣被孙策强XO了,第二天上午醒来两人的第一句话?


说什么话,直接开打(。)


11·如果曹操和周瑜要送一件礼物给夏侯惇,你觉得分别是什么?


曹总会把自己打包给东尼,周瑜会从江对面送来FFF团首席大魔法师的火之祝福。


12·以孙策、荀彧、贾诩、刘备为主角写一部8点档家庭伦理剧大纲


孙策和刘备都被黑恶势力曹总绿了,前来讨说法的两人被黑恶势力的爪牙荀彧贾诩拦下。
最终孙策刘备决定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与黑恶势力展开斗争!


你说啥?八点档?


热血剧就不能在八点播吗?哼!


13·给诸葛亮和周瑜的孩子取个名字


诸葛瑾字子瑜(大误)


14·夏侯惇与张绣是很搭的一对么?或者你更喜欢夏侯惇和孙策?


……目瞪狗呆,只知道惇哥大魏总攻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相对而言张绣更合理一些?为了给老板的长子报仇而啪了仇人?
孙策被郭嘉咒死了不用管他。
当然,都不搭


15·如果荀彧当着刘备的面向曹操求婚,你觉得刘备和曹操各自的反应是什么?


刘备:仗着我脾气好天天给我喂狗粮吗?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围笑
曹操:吾之子房!


16·张绣与周瑜为了郭嘉比武,郭嘉希望谁赢?


郭嘉:文若若!


17·你觉得诸葛亮最想死在谁的怀抱里?


诸葛亮:我可以选择不想死吗?
如果非要选的话,刘备吧?


18·当郭嘉抱着曹操说"抱我,我冷",贾诩会有什么反映?


嗑瓜子围观?


19·如果夏侯惇对贾诩说:"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你觉得请求的内容是什么?


你特么能不能好好干活。


20·张绣、刘备、诸葛亮争夺周瑜,刘备胜了,张绣、诸葛亮、周瑜各会说些什么?


张绣:先生……
诸葛亮:恭喜主公
周瑜:其实我是掷骰子选的人。


21·如果荀彧和孙策一起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你觉得曹操会救谁?


荀彧啊!救孙策有什么用?


22·救上来后夏侯惇会有什么反应?可能出现以身相许的事情吗?


惇哥正宫不会有什么反应。
荀彧也不会以身相许,不过估计会送一堆香?


23·如果郭嘉中毒了,你觉得是谁干的?为了什么?


他自己,因为作死。


24·如果是贾诩为了爱情下毒,那是为了谁和谁的爱情~(如与23题答案一致,请自行转换成张绣)


就…就张绣吧???


25·如果荀彧和刘备要去度蜜月,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颍川。山好水好人好。


26·曹操与荀彧相爱了,可是周瑜爱着曹操、贾诩爱着荀彧、郭嘉爱着贾诩,最终荀彧与贾诩在一起了,那剩下3个将何去何从?


3P(。)


27·并且周瑜和曹操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呢?


别开玩笑了hhh在一起研究烤人肉吗?


28·如果贾诩和孙策是原著作者的王道的你能接受吗?


不能!这就跟原著作者在结局突然把主角和只出过场没见过面的酱油强拉了一样。


29·诸葛亮和周瑜一直是很幸福的一对,如果他们分开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三观不合,主公立场相对


30·张绣妒忌刘备是为了谁?这个人和孙策可能是美满的一对吗?(如果答案是孙策,请自行转换成周瑜)


……好狗的题…觉得没啥可嫉妒的啊?
儿子比我多?
那样的话不就成了策封大哥组?一起短命为弟弟续命?


31·如果贾诩和周瑜以曹操为赌注打赌,你觉得他们赌的是什么?


周瑜:曹操一米五!
贾诩:曹操一米六!


32·孙策和郭嘉同时深爱着诸葛亮,在诸葛亮的不断犹豫中,孙策和郭嘉生活在了一起,这个故事名字该是什么?


《虎与鸦:星盘的抉择》
《虎与鸦2:智者的诅咒》
《虎与鸦3:天妒之鬼才》


33·诸葛亮知道孙策和郭嘉在一起后会对孙策和郭嘉说什么话?


诸葛亮:关我啥事?


34·这是一篇郭嘉对张绣一见钟情的同人,请写出郭嘉与张绣的第一次见面场景


郭嘉只觉得一阵眩晕,向后倒去。
“郭嘉大人!绣带你去找军医”。有人伸手扶住他,说。
“…不用了,张绣将军……”郭嘉顺势靠在张绣怀里,稍微蹭了下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听说将军最近也生了病?要多保重啊。”


35·如果张绣对曹操行注目礼,而曹操又对周瑜行注目礼,同时周瑜又跟孙策抱着玩,那么:张绣、曹操、周瑜、孙策各自都在想些啥咧


张绣:砍死曹贼!
曹操:铜雀春深……
周瑜:明天跟伯符骑马去吧
孙策:明天想和公瑾去骑马,今晚先不啪了。


36·请写说你在10人中最大的雷X/Y,如果X+1/Y+1你能接受吗?(当Y=10:X-1,Y-1,当Y=10,X=1:X+1,Y-1)【自选】


没什么雷的……硬要说的话是贾荀贾吧
荀彧+1是贾诩,贾诩+1是张绣。
绣诩绣不是官配吗?大爱!


37·如果贾诩和张绣穿越时空到了现代,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贾诩的智商能帮助他们应对一切


38·在现代他们遇上了周瑜,贾诩与周瑜走了留下张绣一人,张绣会和曹操走吗?


会。
毕竟贾诩也是曹操手下的


39·如果刘备看到了曹操和荀彧抱在一起 刘备会怎样想


刘备:百年好合!以及别再喂狗粮了信不信我去找孔明?


40·郭嘉对贾诩说,今晚可以陪我吗?贾诩会怎么做~


贾诩:可以
于是他们玩了一晚上的骰子


41·如果刘备发现诸葛亮正准备对孙策意图不轨,刘备会?


砍石头


42·周瑜、郭嘉会是情侣吗?那么攻受呢?


可能会…吧?
郭嘉攻!郭嘉这么浪一定是攻!


43·张绣某日醒来发现自己和夏侯惇没穿衣服睡在一起,张绣的第一反应是?


绣球估计会震惊懵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红着脸冷静。冷静下来就找枪打架(不等等其实根本没冷静吧?)


44·贾诩进门后也看到了,他会先告诉谁?


贾诩:喂曹操吗?你男票和我男票上床了


45·如果郭嘉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


郭嘉:贵国真乱
被群殴。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陈先生表示:魏国都是因为有郭嘉影响才这么乱的


46·如果你的王道是X/Y,那么Y朝孙策爬墙了,你希望X如何?(如果Y或X=孙策,请自行换成周瑜,如果X或Y=周瑜,请换成郭嘉)【自选】


本命绣诩绣无差……非要选出攻受的话,惇曹?
曹老板爬墙还少吗?东尼会生气,然后看老板开不开心。老板开心就自己生气,老板不开心就发兵打人。


47·如果诸葛亮在梦中分别叫了夏侯惇,周瑜,张绣的名字,你觉得每个各叫多少遍?分别是为了什么?


诸葛亮:夏侯惇×5,要搞老板得从夏侯惇下手!
诸葛亮:周瑜×n,毕竟是宿敌
诸葛亮:张绣×1……
诸葛亮:张绣是谁啊我为什么会说张绣?


48·贾诩和荀彧是相似的两人,张绣爱着贾诩,可贾诩爱刘备,于是张绣和荀彧在一起了,贾诩这才发现自己是爱张绣,刘备为了贾诩杀了荀彧,张绣发现对荀彧不是替身的爱,以自己的身体为交换,要求夏侯惇杀了贾诩、刘备,那么你希望张绣最终和夏侯惇在一起还是被喜欢夏侯惇的诸葛亮嫉妒而杀掉呢~


让我先冷静一会会。
贾诩和荀彧像?exm?
刘备为了贾诩杀荀彧?ooc了啊玄德哥!
还有张绣。
特么跟夏侯惇干过几次了?
杀吧杀吧,杀了清净
(张绣:你不先问一下绣想不想死吗?)


49·郭嘉和孙策本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结果孙策因为被诸葛亮追杀而失忆,孙策就和救了自己的贾诩生活在一起并爱上了贾诩,如果这时候;郭嘉找到了孙策,三个人分别会有什么反应?


孙策:你谁啊
一点没错不是还失忆着嘛!
郭嘉:没什么,我们来3P吧!
贾诩:3P可以,别带我。


50·郭嘉和张绣同时爱上了诸葛亮,作为诸葛亮最好的朋友曹操说诸葛亮会和张绣在一起,你认为是出于什么心理?


正常的心理


————————后记分割线


大家可以看出来,数字顺序是按cp排的。
因为在排序的时候突然想到贾大爷是精神上的总攻,顺手把贾大爷排在了绣球前面……
然后结局是绣球总受。
基本所有H题都带绣球。一边做一边数:诩绣,夏侯惇×张绣,孙策×张绣,郭嘉×张绣……
简直是,心疼张绣。
不过突然觉得绣球受也挺好吃的?(。)并吃了叡绣!(……)
然后就是策瑜和玄亮。大概因为数字排在一起,所以基本没有戏份。反而是瑜亮刷屏,so sad
曹荀,曹郭和郭荀也比较多。大概是这里唯三不算邪教的cp

一只诸葛恪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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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月色:

部分从微博和聊天记录直接复制。 
 
1、子高死后,人类分为四类:我,至尊,叔叔和蠢货们。 
 
2、子高死得匆忙,duang的一下就没了,没来得及说什么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没说的事情,当然就不必做了。 
 
3、在应该天真的时候成熟,然后情商原地踏步几十年,在应该成熟的时候依然天真。 
这是被冠上天才少年称谓的人的通病。 
 
4、这样的领悟来得太晚。 
临死的时候我才忽然想到,要是至尊把“诸葛子瑜之驴”扯下来贴亲爹脸上咋办, 
——无解谜题之一。 
 
5、当然,亲爹毕竟是亲爹。 
要是心疼亲爹,那就不是亲儿子了。 
 
6、有些人聪明且有趣,比如至尊; 
有些人有点聪明而且有趣,比如子高; 
有些人有点聪明但是无趣,比如亲爹; 
有些人既不聪明也不有趣但是长得好,比如滕胤。 
 
7、有些人既不聪明又不有趣而且还不努力。 
为什么要把短暂的生命浪费在和这些人社交上? 
 
8、“是啊,我们为什么不努力?”我听到孙峻的煞笔堂弟问他。 
 
9、滕胤和吕据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10、亲爹说我将大赤吾族,罢了;姐夫说我必败诸葛氏,罢了;连个智力不到70的西川大众脸都…… 
…… 
对此,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喝酒】 
 
11、姐夫和他爹。 
 
尊老爱幼,我懂的;什么家族联姻,懂;爱他就把女儿嫁给他填坑,也懂。 
可是张公提亲那天,至尊特别开心的说,“哇,这么毁三观的事,孤准了。” 
…… 
至尊永远都是对的。 
 
12、那我只好从此踏上了黑张公的不归路。 
 
13、站队很重要。七个葫芦娃我代表自个儿站了俩,我儿子占了一。 
看起来万无一失呢。 
结果… 
滕胤说我不懂老年人的情感需求,说得像他就懂似的。 
 
14、至尊说游戏可以输,孙霸必须死。 
我手一抖,就把阿绰也解决了。 
 
15、亲爹一直以为我会像陆家的好孩子一样茁壮健康成长。 
我倒是觉得我灵魂深处住着一个陆家的亲爹。 
 
16、想起那天我率大军围攻新城,在夕阳下飘扬的诸葛氏战旗,那是我逝去的荣光。 
诸葛思远这种笨蛋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17、那年我写信给蜀汉那位北伐同好,突然就想,要是伯松是长子,亲爹把我过继给我叔,蜀汉会一统天下还是提前二十年灭亡。 
——无解谜题之二。 
 
18、你才被马谡附体了,你全家都被马谡附体了。 
 
19、机智如我,怎么会不知道大家都知道我不是谋反的料。 
 
20、圣上还是太年轻了。 
 
21、孙休就是这种口嫌体正直的人,我懂。 
但是作为诸葛恪,就算死了也不能容忍被人怀疑智商。 
 
22、江山多少年,闭眼后都无关。 
但是还是希望你们记得,东吴最漂亮的对魏作战是我打的,最机智的段子是我创作的,最浪费命运慈悲的事情是我作的。 
我是诸葛恪,三国第一聪明人。

忘年&妄念#伯玉单箭头士季#

有意识流注意#ooc致歉
#承祚客串[我实在不会写他可能很ooc]
#单剪头真是痛苦啊#无前戏#谋反残念

[既然是妄念,何必留以忘年。]

公元284年冬.正月十八

一.
只要行走在朝堂就免不了遭此修罗场,他最终如此作结,将构陷故交于死地的谋划掷于不轻不重的境地。而在那人死于兵变之后,更是追上他先前诬害的、那人的死敌——实际罪不至于那人檄文上所述严重至斯。本以为那人死后可以顺利以功臣的身份返回洛阳,可途里还是被他派出的护军袭杀。那后折返曹魏都城来向晋公复命,当时同征的三人,钟会死于众将兵变的清晨里,而邓艾最终也没能回到洛阳,后世史官说他是“欲专诛会之功”,而他极力向晋公辞功也成了他博取名声的手段。当时也确有这般流言,但他的军功也确凿无疑,加上儒学政略,这些也仅仅是被当成他更进仕途的手段。
这场伐蜀的暗潮汹涌最终以那两人的身死告一段落,功高震主,加上前朝旧臣,纵那二人无异心,也难善终。晋建立后有人曾听他私下这么说过。这位昔日伐蜀与平反有功的儒雅之士宴客三巡后被问起时如此答道。记得他曾与那反臣有故的人接连过世,他自己似乎也遗忘了这种陈事,若不是在那人二十年的祭日之际,陈承祚拿着一卷竹简不请自来的话。
二.
陈承祚访时,他府上意外的冷清,倒不是说卫府平时有多少宾客,只是今日连门前的侍卫也驱了。唯有院里飘落的雪一层层叠的沉寂,不知葬了多少句句无诉。陈承祚初看那雪覆累层的府院时萌生出那样的感觉。倒非他怀着什么自我感情在中,著史多年为他塑造了冷静得可怕的心态。他立在半虚掩的木门前,伸出手去抚掉上方模糊的积雪。那门却吱呀一声应开,尖锐过头致那精心描刻的寂静出现了一丝裂痕。然而也仅一瞬,直至他行至正邸前都不见府主出迎,虽本就是不速之客,但这番形景倒似这气派的房屋沦作无人之荒。
只是看似如此异样罢了,这到底还是堂堂卫司空的府邸。
“本以司空大人出游未归,寿才失礼前来一访,洛郊的风景竟不能多留司空几日,甚是令寿异之呀。”
正邸座上平素嬴瘦身影无疑是那前几日去洛郊抚军的卫伯玉。自然这话语尽是毫无诚意,此趟前来,他可并非虚心向这人多探听一些昔日伐蜀的史料——这兆赫的儒生,他并不认为会如同那些传闻一般好功而夸大其词。虽当年坊间有此流言蜚语,年与时驰,已迈沧桑的卫伯玉兴许是另番说辞了。
“心不在,身在又何。”卫伯玉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异常。他并不意外有人来访,或者说心思根本没分半点在陈承祚上。编撰前朝的史官,和经前朝政坛的他有何共同话题,一目了然。
仅仅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有任何追问对方来意的意图。卫伯玉目光甚至都没从手中的事情上离开,檀木桌上燎燃的一簇火光里隐现着枯黄信纸,脆弱的接二连三燃烧殆尽。而他握着酒樽,视线下垂,瞒盖了明明已深重却被可怕的冷静相欺的醉意。而陈承祚也未动声色,静静看着那人倾下一尊津液在炽明中。半晌,视线偶然在虚空交汇,虽然卫伯玉眸里深邃的没有一丝接客的意思,陈依旧颇信地将腰间已染上几分雪色的竹简朝那人掷出。
“.......”
最终卫伯玉被迫分出一丝精力,在那史官的精力泯灭于火焰前漫不经心地抓住了冰凉的外壳。同来者对峙几秒后,他将酒樽毫不怜惜地投入火里。仅仅是出于这个人本能的礼仪才这么做的,他从对方毫无波澜的目光里读到这些。似乎被打断的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吧,卫伯玉在完全展开竹简阅读上面的内容时依旧一言不发,好像正如他所说的,他的心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陈承祚温润笑着看那人在阅读第一列字时微变的神情。
“寿字不若司空大人,见笑了。”
明明知道这个人情绪的改变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那个深邃的像一潭水的儒雅之人表情一瞬扭曲的宛如动怒的修罗。
“替反臣作传,陛下可有许你如此之胆?”
在这个日期里回想起的遥远记忆,把那个人假面之下的些许残忍之真撕裂了出来。

三.
二十年前的此日各地雪景也如常。
凭那个人几百亲卫的守护,根本无法抵御众将义举之名的暴乱。他是清楚那人所有底牌的,或许说打开始就没有,他的信心是从那个归降的亡国旧臣身上来,还是对兼之己才,究竟他的故交有谋反之念是在此次出征前,或者更早,他不想猜。
所谓的故情,在他们一夜横刀膝上的对峙里已经不复了。
他逃过那人的追杀,是在饮下那填满腹肠的浓盐水后,诈病不起而得来的生机。那人会不会对自己下手,他清楚得很,那这次之前,若非先夺太尉兵权以诏降下,他早已成这茫茫冬日的断魂鬼。
不仁,不义。
二十年多的交情?
功名面前,他们之间谈不了这些。
兵已乱过半个时辰,想来那人差不多已经葬身其中,他才随着混乱踏进那人的寝宫——称之为荒宫也差不多。拖着因装病而真的虚弱起来的身子,他的步伐有些空浮。雪地上早已被殷红之色充斥,寻不见一份纯粹天然。尸陈四处,偶然还有他熟悉的面孔没被毁掉,却迟迟找不到他亲爱的故交。
许久他竟有些急了。
是怕对方没死,还是怕对方的尸体被某些愤怒的士兵拿去毁了,他也不清楚。直到在寝宫后半折的石柱前,看见那被鲜血染上腥色的白发垂落在雪地里,那张仿佛带着已经安静逝去表情的昳丽面孔。但他依然不觉得有丝毫安心之感。
——他唯一的至交,死于他手。
说是至交反而更加深了这反差的嘲讽,他至今记得与那人初见时的情景。只是一场雨,一对少年,一把布伞而已。
现在是一场雪,两个人,一人生,一人死。
他以为那人已经死了,愣神片刻,轻轻伕坐下去,唤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
“士季。”
若有若无的声音渗进风雪的残像中,触动着濒死者最后的意识。他也未料到对方竟撑到了现在,那蛰伏在单薄外衣下的血洞都已干涸,在这样的冰冷之中又是如何留住意识的。
若说执念的话,同那个人一道的亡国旧臣已死于乱军。那两人间不清不明的情愫,他怎忽略得掉。既然人已先行,他有何理由……
不,只是碰巧赶上对方最后的时刻而已。没有任何理由,悲哀的巧合而已。
那人蝉翼般的眼睑微动着抬起几分,那双素日里精明英气的好看眼睛已经涣散得无法再聚起,不知那视野里可还能清楚示物,但他知道那人不用看都知道是自己来了。
“伯玉……”那人气若游丝地呢喃着不复亲昵的称呼,一抹轻嘲挑在嘴角一闪而过。“是吾…太大意了。”声音最后已经湮没在耳边寒风瑟瑟之中,他注视着至交的生命流逝殆尽,瞳孔里倒映着那人最后的形影,一句不发,直到回过神来,那人已逝去几分钟了。
……恨吗。
他的至交最后是抱着怎样的情绪下黄泉的,他渴望着那是对自己的恨,单纯的恨就可以了,他背负得起。若非,奢求那人的原谅,他也有过这样几息间的妄想。他看不透人心,也无需看透。尤其是那人的所为,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理解不了,甚至隔阂已颇深了。
冰凉的雪珠沾在仅余一人的吐息间,也许是恶劣的环境让他感到头昏目眩,那呼吸已染上不宁的颤抖。他那身碧蓝的朝服下摆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那人的鲜血,疲乏地阖上双眸,那无光的视界泛着往生般的白,教他恨不得把自己埋没其中。 可他无法醉过去,神经末梢俱被正月里冰冷的温度给予着清醒的信号,告知着事态无法挽回。
他不后悔置对方于死地。
道不同罢了。
可如何释怀心头反扑的哀意。
他摸索着覆上那人没有一丝温度的素手,上面的血还未凝固,将那白净的皮肤滋润得格外剔透。他向来是不喜欢对方刻意花精力保养自己的,对他而言,那人的美不需要浓妆淡抹,就已搅和在骨子里。可此时他悲哀的发现这人到底是喜欢修饰自己的,那浓厚血腥味下萦绕着一丝脂粉的香气,应该前不久才用过——在活着的时候。
钟士季啊,从来没给过他任何信任。就连自己偶尔的真心也当作是官僚间的奉承敷衍。
不该…是这样。
可这个人到死都相信着那个亡国旧臣没有半句虚言,明明只相识了几个月,他却觉得那人已交付了他苦苦不得的真心出去。
而为此,为此而死。
卫伯玉和钟士季,都各做了一件不智之事啊。
只是也许钟士季最后死诀对方时得到了回应,而卫伯玉的执念最终胎死腹中。
他终于能在此刻独占他那陨落的奇迹。
他拿出袖间贴身的白帕,细细为那人抹去手背上锈红的血污,是觉这种颜色半分都不应侵染上去。他从不觉得这样的颜色适合那人,那个清冷的天纵英才。
一丝一缕,即使干涸凝固的部分他也执着的擦抹着。心头的堵塞却依然没能疏去半分,反而激得他意识混沌一瞬。干涩的眼角一疼,有什么凝固在了眼眶,硌得他生疼。
他的心意,永远..都传达不到了。
天人永隔。
这样卑劣的情愫,从未将它暴露在阳光下,直到彻底落空之时,终于撕断了这层妄念。
直到士兵从四方赶来,看着那先前死里逃生而主领发动兵变除去反贼的监军大人,把雪地上那具僵硬多时的尸体上的血迹奇迹般的全都抹去,跪坐于冰冷的雪上,表情冷漠得甚于那正月里不绝的飞雪。
“监军大人,钟会的谋反之兵已尽数除尽!”为首的兵士目光草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欲言又止的等着他接下文。而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最后望了一眼他那心心念念的友人,从尸身旁努力抬起冻僵的双腿,喑哑的嗓音透着无法言明的疲惫。
“将反臣钟会枭首示众三日,抚慰城中百姓,待晋公下奏后返回洛阳。”
他顿了顿,听不出一丝异样情绪的语气似乎有些破裂,使得不幸望清监军表情的士兵之后很久时间都心神不宁恐有其祸。
“还有……不得破坏钟会尸身以及首级,违者同等下场。”
士兵面面相觑的去办后,那颗漂亮的头颅悬于城楼的三日,他终日将自己关在远离军营的住所里,竟是一次都没再看一眼他那咎由自取的至交。没有人清楚监军那三天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偶有飞过的鸟禽被不时传出的嘶吼声给吓走而已。
而那后的监军又更为冷酷和不苟言笑了,以至于那儒生的气质几乎一扫而空。
那一天满地的尸体过了半个月才被想起来去掩埋,而至于那钟士季最终埋在了何处,他卫伯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臣钟士季,会在历史的诋毁嘲笑中被除名。
至于后来他又派田续袭杀邓艾,则又是另一件事。
从可笑的悲伤里脱离出来,在他拒绝了那次伐蜀的封功赐爵后。被时间已摧残过半生见证了至交的结局的他又一次选择相信可恨的年与时驰,淡忘那些可笑的痛楚。
足以忘年。

四.
让陈承祚有些意外的是那人竟读完了整卷。
中间他有好几次想要中途问点什么,都被对方以无视的姿态回应。他面前的火焰随着失去燃料而转熄,却倔强地控制着最后一丝光热。寒风透过门缝间隙缭绕在昏暗的正堂,他似乎看到有什么光从那不复昔日锋芒的年老眸子里短暂的掠过,跨越了他无从知晓的一段经年,牵回了一份早已刻骨的执念。
如何,如何,是你输了。
不会忘却。
既已是妄加之念,一闪而逝,若是不幸的握住,还在独角戏里继续纠缠下去,只在那没有第二人所知的心底淹没至死。
喉间传出的声音支离破碎,呢喃着那个入骨的名字。
“钟士季……”
末的,先前的情绪已经遁入乌有,终归是那已老寂沧桑之躯完全点燃起来的情绪已经不复,对于他而言,已经只是细数着余下的时日走向终点,偶然抓住了从过去飘来的一段轻狂。
真是…妄念。
“如此厚重精细之笔,有劳承祚费心了。”这次是出于真心的,他似悦非悦地发表称赞之言,神色里深深压下了任何不该有旁观者拥有的入戏,痴迷,思念。只是那声音依然是冷的,是醉的。
“只是魏书之中,不应有晋朝官僚太多笔墨,劳承祚再修改一二,将关于吾的部分删去。”很充分又虚瘪的说辞,之后不留任何余地的,在陈承祚反应过来前,将那载满墨水的竹简掷入火中,看着火舌肆虐地将易着的竹子吞噬至无。
陈承祚反应过来,终明白对方是动怒得了,只是已经没有精力再表现一二。那灯火之下,竟让人琢磨不透半分。
曾经想靠的亲密无间,如今只想永远从那人的故事里隐退。
离也,离也。
最终也记不得是如何送走了对方,他重新正坐在空荡荡的堂殿,回想着那书中和记忆里有关那人的一切,依然是风华如故,卿仍少年,太过遥远而不真实。他伸出手抓向太虚,缅忆着那完美的轮廓,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他方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自以为的淡忘不过是一场未醒的沉醉,向昔暗铸的单相思之谊,只是始终得不到而妄想着占有。
那人留在了前朝的史书里,而他连同对方载入同朝的资格都已丧失。
那人留下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了。
他当时回去之后就教人将对方在洛阳的府邸全部付之一炬,在军中所留也一并焚灭。只因不想再因任何事回忆起那个已经不可追回的妄念。
可现在他却那么想找点那人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烦躁得眼前发黑,扶住开始疼痛的前额,无来由的仓促之间竟翻了那上好的檀木,桌上那团黑炭般的遗焚也沙地破散。
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去祭你啊,士季。
他坐回椅中,黑暗里平素冷淡的表情攀上酣醉的恍惚,竟如此想在这日醉去,瞒天过海。
然而这也,终是一种妄念。


【2017.7】遗策(钟会/卫瓘无差)

真的好喜欢这个啊。

范文子跳楼了:

以前和过戾太太夸下海口要写1个这个,第一次完整的写三国的文了,也是第一次发先秦题材以外的历史同人。我的历史十分垃圾,写破头还是有些捉急。


给大家倾情婊演尬梗了。


心灵十分脆弱,有bug请悄悄指出。









钟会将卫瓘留在蜀宫之中,彻夜与之商议谋反之事。卫瓘是司马昭派遣来的监军,又是钟会的旧识,钟会不好对他隐瞒实情,事先告知了他,钟会马上就要杀掉所有随军前来的魏国将领,此前已把他们都囚禁了起来,卫瓘显然不太支持他这么做。


在两人的对峙中,钟会隐约感到天要亮了,拖延对目前的情状来说是不利的,钟会仿佛一个在黑夜里显出媚相、吞食皮骨的鬼魂一般,担忧着太阳的升起。他不安地用那双美丽的眼睛左右看了看。蜀宫中的灯火十分明亮,同这个国家灭亡之前毫无二致,好像仍旧还照耀着通宵达旦的宴会,照耀着遍身罗绮、长袖灿然如虹般的舞女们,照耀着面目阴柔、袖着两手、侍立在宫殿各处的宦官。可是现在这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除了阴谋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钟会盯着错银铜盏内高大的兽脂蜡烛,烛火熠熠地落在他眼睛里,他遽然感到一阵眼前发花。


钟会把眼睛闭上企图获得平静,片刻,对不可知的黑暗的万分惊恐就迫使他猛地睁开那双星辰般的眸子,惶然朝周围看视,蜀宫中并无什么异样,空空荡荡,钟会难耐地转动了一下脖子。他的脑后散落着从发髻里漏下的几缕漆黑的短发,随着动作在颈上搔拭,那种不快的麻痒触感,像一根绳索从后面轻轻地绞在了颈子上似的。


钟会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用力将腰侧的佩刀拽过来,横在膝上,刀柄末端装饰的珠玉碰出一阵声响,他从冬衣重叠的袖子里伸出手指,慢慢抚摩着漆成纯黑色、满是刻纹的刀鞘。


“您知道,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拖延。”钟会忽然说道,他几乎有点儿生气,可还是尽量使用柔和的声音。“您究竟有什么顾虑呢?我一向珍视与您的交谊,事到如今,难道您还不愿意与我一同做成这件事吗?”


“并非如此……”卫瓘沉吟着,终于慢慢地回答。


如果卫瓘不出声,简直就像不存在似的。他一直待在离钟会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卫瓘的声音与钟会不同,委顿而沙哑,如一把枯萎的野草从耳畔掠过。卫瓘想了想,干涩地说:“这些将领伐蜀有功,又很辛苦,他们都是魏国的臣子……您的想法,也许还是有些轻率了。”


他从一半落在地上的红罗帘幔之后抬起头来,这一幅罗幔不知被谁从中扯坏了,如锦官城内落花重重凋落于地,一直延伸到卫瓘膝下,是蜀汉残存的颜色。于是钟会看见卫瓘的脸慢慢脱离了织花丝料投下的旖旎阴影,浮现到明亮的烛火下面。卫瓘的神色里有着敌意,钟会立刻想道,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尽管卫瓘的面貌仍然是平和的,还是被钟会一眼看了出来,钟会把刀握紧了。


“而且。”卫瓘说:“您的那位朋友,那位和您乘一辆车,坐在一张席子上的蜀地降臣,委实是个危险的人,希望您谨慎考虑。”


钟会这才辨别出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卫瓘说完这话,垂下眼睛,仍然摆出十分温顺的姿态,钟会骤然发现卫瓘也已经把佩刀放在了膝上,而且他的刀稍稍出了鞘,正反射着明亮刺眼的寒光。他们的刀在装饰方面有些不同,但由于礼制的限制,整体看起来都差不多。钟会不甘示弱,急忙也将自己的佩刀微微抽出刀鞘,同时,他的手指转移到露出的刀锋上,惯于作书的纤瘦手指捏着打磨轻薄的兵刃,他的眼睛盯着卫瓘的喉咙。


“我知道。”钟会提高了声音,道:“您是为我考虑,我都知道。”


他们始终坚持用暧昧不明的话语交流,钟会不敢吐出关键的词句,怕被蜀宫之外的人随风听了去。司马昭的军队正在向这里靠近,这是钟会不安的最大原因。钟会原本是向司马昭献策,前来攻取蜀地的,现在季汉已经沦亡,与钟会一同伐蜀的邓艾则因为钟会捏造的谋反罪,被关在囚车里。钟会独自掌控了数十万的军队,又占据着灭亡的国家的土地,在蜀汉降臣的蛊惑下,决意不再做他人的臣子。他打算起用蜀汉降臣姜维,杀掉其他前来伐蜀的魏国将官,将益州据为己有,随后起兵朝洛阳攻去。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说司马昭带着军队十万从洛阳出发,即将前来与他会合,钟会接到司马昭的手书,知道司马昭正深深地怀疑着他,或者说,司马昭从没有完全地信任他。


在这样的关头,军中又有一个无意成就大业的监军卫瓘,牵制着他的行动,卫瓘使钟会感到有些棘手。在钟会的想象里,卫瓘本来应该被愤怒的邓艾所手刃,而他将悲哀地看见熟识的监军倒在雪地上,脖子上破开的裂口里满是凝结的鲜血,好像被人在喉咙中塞了一大把花瓣。钟会蹲下身来,就着雪水化开卫瓘的血,用手指蘸取着,急急地书写了邓艾确凿无误的大罪。可是卫瓘没死,钟会赶来时,见到的是关在囚车内的邓艾,卫瓘完好无损地站在亡国之宫的风雪中,仿佛不堪蜀地的湿冷般袖着两手,遥遥向他眺望,这就未免使钟会有些失望,也使后面的局势变得更加凶险。


今天黄昏,钟会决心向他交代明天会发生的事,他站在蜀宫的殿宇中等待,转过头凝视走到面前的卫瓘。卫瓘看见他一只手握住竹简的下端,将其竖起,另一只手握着笔,飞快在一片竹简上写下杀人的决定,手腕的曲线暴露在蜜色的灯火中,柔软的笔尖一勾、一点,那正是他们的特长。钟会举起篾片,转过来给卫瓘看,由于激动和忐忑,他的字迹与往常略有不同,依旧透露出优美的神采。


“欲杀胡烈等”


胡烈是帐下的护军,钟会想知道卫瓘的看法,卫瓘既已囚禁了邓艾,那么再杀一些魏将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他希望卫瓘作他的共犯。为了蛊惑卫瓘——像姜维蛊惑他那样,钟会的脸上尽可能呈现出亲密的神色,可惜钟会并不擅长伪装,卫瓘反而吃了一惊,看出钟会深深地沉浸在梦里了,他的嘴唇由于陶醉微微张开,他的眼睛如梦游者一般冷漠而凶狠,卫瓘不清楚姜维到底给他罗造了怎样不切实际的狂热幻想,但是,反而因为这样,钟会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呈现着极其美丽、近乎不祥的光彩,那是脆弱、傲慢、焦灼、昂扬、近于灭绝而毫不自知的光彩。


卫瓘没有同意钟会的提议,亦不曾严厉地拒绝,他含糊应答,又戒备提防,麻木平和得仿佛年老昏聩之人。随着冬日的长夜退去,钟会步步紧逼,句句相胁,一言一笑都是森然陷阱,卫瓘一退,他便再进,钟会将模糊的空间悉数绞碎撕裂,终于迫至卫瓘面前,几乎紧贴卫瓘的防线,夺走了留以呼吸的最后一丝裂隙。言辞交锋宛若短兵相接,卫瓘甚至开始设想,被钟会锐利的兵刃割开喉咙、或者贯穿胸膛的痛楚,打磨光滑的金属在烛火下泛着美妙的彩光,刀锋宛若蝴蝶的薄翼,于钟会手中轻微颤动,钟会正在抚刀。


“伯玉。”他柔声呼唤,明亮的眼睛里映着卫瓘的影。“给我一个你的答案,总是要有一个选择的,难道伯玉要回答说:“‘我不知道。’么?”


卫瓘盯着他的眼睛,钟会漆黑的瞳仁宛若一滴坠入清水的墨珠,将卫瓘的面貌染黑了。卫瓘的字与古时的卫大夫蘧瑷相同,因此被钟会拿去做了文章。古书有载,大夫孙文子欲废卫国国君,先对蘧伯玉言以国君暴虐之事,试探其态度,蘧伯玉答说:“我不知道。”


卫瓘垂下头去,回答:“蘧伯玉不闻国君之出,不闻国君之入,亦不曾以兵助宁、孙氏,不曾求援晋国,如今,我能否请效如蘧伯玉呢?”


钟会咬住了嘴唇。卫瓘的意思是……中立,不帮忙也不阻止。但杀人的事没有中立。


“可您是我的监军啊。”钟会发自内心地说。


“那么,我也许该提醒您。”卫瓘抬起眼睛:“您这两日的所作所为,使大家都很疑惑,士兵们的情绪略有不安,他们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么。”


确实如此,今天早上钟会拿出太后遗诏,放言要废除司马昭相国之位,其后下令笼闭宫门,让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军中已经开始弥漫恐慌的情绪,流传着不少谣言。必须要在司马昭来前成事,钟会心想,所以,如果卫瓘要破坏他和姜维的大计——如果卫瓘无法接受他的所作所为,钟会一定会亲手在这里把他杀死,就用现在手边的这把佩刀。


“我不希望您因为轻举妄动,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卫瓘却端坐着,依旧平淡无奇地强调道:“我只有这个愿望。至于您到底要做什么,我虽然不能苟同,却也无意与您为敌。”


“我知道您不会阻拦我。”钟会误以为这是他在表示友好,连忙说道,甚至站起了身,毕竟诬陷邓艾的事是他们一同做的,而邓艾现在还活着,他们的共犯关系还没有结束。


钟会试探地说:“那么,您愿意带些物资替我去安抚军士,使他们暂时安下心来么?”


他浪费了一晚上也无法说服卫瓘,卫瓘的态度又棱模两可,钟会便想把他派到外面去,免得他在这里有所妨碍,这正是卫瓘求之不得的结果,那一瞬间,卫瓘觉得自己的血灼热沸腾起来,下一刻,又仿佛在蜀地的冰雪中悉数凝固,深寒遍体,他激动得分不出冷和热。过度的焦灼和疲惫终于让钟会的思考出现纰漏,他犯了错,致命的错误,他把一个不愿和他一伙的人从身边放走了。


卫瓘一面替钟会惋惜,一面继续沉稳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模样。以钟会的智谋,也许他马上就能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荒唐的决定。卫瓘尽管无比渴望能从这里离开,却竭力表现出相反的情绪,他最好是让钟会多沉浸在梦里一会,将钟会醒悟的时刻推迟一些,卫瓘做出思考的表情,看着钟会,认真地道:“您是三军的统率。如果要稳定军心,也许还是您亲自出面为好。”


钟会已经把头转了过去,不再望着卫瓘了,他用手撑住下颌,神情冷淡,仿佛在沉思什么,他走神了。这些天来,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他来思考,卫瓘说出那个虚伪建议的头几秒,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随即愣了一愣。钟会微笑起来,扭过脸看着他,轻快地道:“作为监军,稳定军心本就是您的职责之一,难道您连我这样的请求也不肯去做了么?”


“并非如此。”卫瓘故意张着嘴,做出微微吃惊的样子,连语速都稍稍加快了,他急于澄清似的说:“假如您希望的话,我当然会……”


钟会点了点头,卫瓘便慢慢地站起了身,稍微活动着麻木的腿脚。从别室走过来几个人,卫瓘倒还认得,都是钟会的亲信,卫瓘在他们的陪同下默默无言地穿过了大殿,朝堂皇的正门处走去,当他从笼闭的窗户前经过,无意中自缝隙里窥见雪已经停了,外面的天空呈现着日出之前的惨灰。


钟会急于在日出前把他打发走,卫瓘想到,他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可能他还在等着和姜维见面吧。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片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那么,我便告辞了。”卫瓘走到门口,离开了被炭火熏暖的那一小块范围,已经感到阵阵从外传来的寒意,他忍不住立住了身,朝钟会的方向看着,说道:“请您千万……多加小心。”


小心谁呢?又该怎么小心呢?那后面的话被他吞咽了下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卫瓘只瞧见了钟会的背影,钟会正急匆匆地朝殿后室内走去。钟会听见他的话,停住脚步,卫瓘预感到他可能要转过身来,他忽然感到不能承受,立刻跨出门槛,他几乎是从蜀宫里逃了出去,他在钟会的注视下逃出了昔年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如今风雪凛冽,兵刃交陈的地方。







其实,早在钟会和卫瓘彻夜对峙的时候,钟会要诛杀魏国将领的消息就已在众人之中传播开来。比及平明,卫瓘走出了蜀宫,在如伤寒病人的脸一般灰青的初晴的天穹底下,到处都已是准备攻入宫门,杀死钟会的士兵了。


卫瓘并未想到自己会这样幸运,昨天深夜,他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钟会,走出光明温暖的室内,走到曲折迂回的游廊之下立住,他看见空中无月无星,血红的苍穹笼罩在蜀宫上方。那时,卫瓘犹疑地望一望远处,蜀汉宫阙上翘的飞檐与重叠的斗拱在夜色中留下犬牙交错的深影,而他被困在重重深影之后,心中尚不知自己的生死。直到他觉得站得久了,兴许有些危险,打算回身离去,才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不远处朝这里走来。


借着地上淡淡的雪光与朦胧的火把光芒,卫瓘看清了这人的脸,这是以前胡烈的手下,被胡烈举荐给钟会,现在是钟会的亲信,他对于故主似乎尚有几分恋旧之情,卫瓘听钟会无意间说过,钟会向来觉得他聪明可靠,很看重他。卫瓘又看了一眼,确认是他无误,却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形下巧遇了。他的心头立刻颤栗起来,轻轻出声将那人叫住,由于寒冷,卫瓘的嘴唇麻木冰凉,只发出了模糊的两个音节,在雪空中化作一股微薄的热气。那人立刻抬头看向卫瓘,仿佛有些吃惊,随即朝他下拜。


卫瓘故意作出客套的样子,自然地向他询问是否知道故主何在,对方马上显出哀戚的神色,回答知道,正被独自软禁着,不允许外出,没有饭食和饮水,非常可怜,说完摇了摇头。卫瓘看他言辞之间颇有怜悯感慨之意,觉得是个可以委托真相的人,于是唤他到近前来,做出隐秘的模样。卫瓘朝左右一看,没有旁的过路者,便略略俯低身子,问道:“你知道司徒的打算么?”


转瞬之间,他将钟会写在竹简上的内容透露了出去。这是秘密的、关乎多人性命的语句,在钟会手下一点一划地写就,自卫瓘冰凉的嘴唇内吐出,似乎还残余着唇齿之间的那种冰冷。卫瓘悄声说道:“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传给每一个你能见到的人,去告诉他们,司徒这是要起兵谋反,他准备杀了所有人。”


其后,卫瓘折返温暖的室内,面对钟会的眼光时,心脏仍然如擂鼓般疾速地跳动,炭盆中的炭火黯淡下去,熄灭了,钟会没有发声,一时间无人来添。卫瓘浑然不觉,甚至还有些燥热,他不动声色地抚弄厚重的衣裾,在原地坐下,摆出一如往常的平静神态。在他对面的钟会却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因为他知道卫瓘素来不很健康,平常是有一点畏惧寒冷的。只是,在那个时候,钟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以为卫瓘是陷入了与他同样的狂热,沉浸在对于即将发生的大事的幻想中了。


直到卫瓘走出了蜀宫,钟会才突然后悔起来,意识到不该将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人从身边放走,甚至连留下他的性命也是个错误。卫瓘才刚刚离开了那个笼闭着的地方,便有钟会的亲信骑着快马、踏着薄雪匆匆赶来,将他的车马拦住了,口称有司徒的命令需要传达。这倒并不出乎卫瓘的意料,毕竟钟会向来自诩算无遗策,卫瓘所见他唯一的疏漏便是在成都,卫瓘的性命成了他的遗策。尽管如此,用不了多久钟会就会反应过来,卫瓘一直欣赏钟会的机敏睿慧,这时却变成了他可恶的地方,卫瓘无可奈何地走下车望着来人,见到使者有数十人之多,立刻将他的车马包围。卫瓘心中了然,又有些好笑,钟会怕他逃走。


“不知司徒还有何事吩咐?”卫瓘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做出疑惑不解的样子:“方才我告辞离开时,司徒对我殷殷嘱托,如今正值寒冬,军士辛苦,需要多加抚慰。司徒言辞恳切,我已牢记于心,司徒无需多虑。”


他一面随口漫说着,一面用手指紧紧抓住马车厢舆的外缘,涂上青漆的光滑表面与他察觉不出温度的手指相贴合,他发现自己的指甲如劣质的纸般泛着青白,钟会曾调笑过他看起来虚弱,紧要关头,这反而被他当做优势利用。当他躬下身子,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卫瓘倒生出了几分好奇,钟会教给使者何种托词来回答他?抑或是命令使者无需多言,直截了当地驱车回行?反正卫瓘的人手数量远不及他的,钟会大可以先拿他开刀,将他作为头道的牺牲。然而,这些都不是事情的关键,卫瓘毕竟身为监军,持相国所赐符节,又与钟会素来亲厚,还不至于失去人们的信任,他只需皱起眉头,做出痛苦万分的模样,请求道:“等一等,我有些发晕!”便可诈骗得面前的使者们暂时停住动作,睁大眼睛。然后他咬住嘴唇,用手覆盖前额,被钟会赞誉过秀致沉静的五官做出因为疼痛拧在一起的模样,演出了最具有欺骗性的一幕。卫瓘不是没有犯过眩晕的毛病,他对这一切的流程已经熟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抽搐了一会,随即倒了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如砍倒一株松柏似的倒在尚未融化的雪地中央。这雪是昨夜他与钟会对峙时悄悄积下的,异常寒冷而柔软,包围在他周身。卫瓘把嘴唇咬出血来,他尝到咸味的血珠,随即向上抬起眼睛,他的最后一眼,望见众人由于惊讶略略后退,替他驾车的人拉了他一把,没能将他拉起,然后卫瓘闭拢眼眸,让使者们看见他是如何由于骤然发作的剧烈眩晕而最终昏厥过去。


他的耳朵埋在雪中,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卫瓘听见远处马蹄跺在地上的声音,他又听见自己的随从发出惊呼,蹲下身来摇晃着这具瘦削的躯体,而后哭泣着向来人恳求片时的宽限。片刻的争论之后,嘈杂纷乱的人声逐渐消失,卫瓘感到被重新抬上一辆大车,身上加了数重被褥,他透过眼睫的缝隙向四周瞟着,发现马车正在朝蜀宫的反方向行去,他的随从们向钟会请求将他安置在就近的官邸,司徒同意恩赐给他休养的宁静,钟会的亲信三三两两地骑马跟在车后。


卫瓘重新闭上眼睛,为了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他的发冠被人取下了,沾满雪水的头发散落着,簇拥在脸颊两边。他本来是装作失去意识的,可是,长久的躺卧不动,却令卫瓘的神智真有些朦胧起来。大约是精神紧张了太久,又或者注意力在没有睡眠的昨夜已经集中到了极致,终于无可救药地涣散了,卫瓘的头脑里反而冒出一些模模糊糊、晦涩不清、与当前局势无关的字句,仿佛大饥荒年代被乱七八糟投入锅子里的野菜树皮麦麸,混沌地搅作一处,渐渐升上了难闻呛人的热气来。


他尽力摆脱那些黏稠凌乱的想法,又始终无法忘却,他的头脑里固执地浮现着坐在蜀宫中等待复命的钟会,从洛阳出发时是镇西将军,现在是谋反作乱、野心勃勃的逆臣。钟会比他略年轻些,虽然已到了中年,举止如侯爵般高贵优雅、傲气十足,在目光流转间却总显出孩子般的天真与锐利。钟会抿着嘴唇,高高在上地看人,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宛若骊龙之珠,光辉璀璨、熠熠夺目,只要望上一眼,便会使人想起深渊中巨龙恐怖的爪牙。他有时候又会笑起来,模样尤其动人可爱,双眸稍稍合起,深藏了不笑时的那种锐利,精警地朝前方看视,他用手上薄绢制的便面微微掩住了口,愉快地谈论青牛背上的古书,纤长美丽的手指呈现着和素白薄绢一样的颜色。


那是高平陵之变以前的事,钟会和卫瓘都是出过风头的年轻人,尤其是钟会,受过许多名人的赞誉,不止一人预言了他无量的前途。时曹爽掌权,朝中暗流汹涌,奢靡之风盛行,权贵之家夜以继日地召开宴会,永不中断的轻歌曼舞隔绝了人间的苦声,将京师装饰成一座天上的都城。在饮酒的欢乐里,凶杀、疾病与战乱被一并抛弃忘却,无边无际的奢靡呈现在眼前,使人神智迷乱,难以判断身处何种命运之中。卫瓘偶尔也参加这样的活动,他不太喜欢那些沉淀着阴谋的场所,却能从容自得地在其间穿梭,无论人家怎么引诱,他从不吐露表达亲密或憎恶的意见,因为不管是亲密还是厌憎,在卫瓘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当时他还不曾对什么人生出那样强烈的情感,只慢慢地与奢靡放诞的景象擦身而过,那使人沉醉的诸多情状,于他而言如过眼的云烟,很快就在记忆里涣散了。


卫瓘的父亲与钟会的父亲素来相识,卫瓘在那种情况下曾见过钟会,却没有及时忘记,钟会在他的记忆中挥洒下了鲜明的一笔。弱冠年纪的尚书郎俊秀聪敏,如刚刚开刃的长剑一般锋利,钟会无论对什么样的难题都跃跃欲试。在某个沉闷的夏日,主人家的堂中摆放着用巨缶装盛的冰酒,许多人饮酒过多,都已醉倒,或和衣卧在席间,或将脸埋在案上,除了不时响起的喃喃醉语与外间的蝉鸣之外,殿内听不见其他声音,显得异常寂静。钟会没有喝醉,这时竟然即兴与在座的某人谈论起了刑名之学。对方出题诘难,钟会把玩着酒盏随意应答,他作为守方阐道释理,言辞极其严密,引用典故精妙得体,毫不吝惜地接连抛出绮丽的词句,炫示珠玑般铺陈在前,霎时琳琅满目,华彩连缀如虹。他甚至不时出言反问,咄咄逼人,等到对方辩无可辩,终于承认他获了胜,他就耸一耸肩,动手给自己斟酒,眼中满是全然不加掩饰的得意,上翘的唇角洋溢着兴高采烈的孩子气。卫瓘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他是多么年轻的一个少年。


卫瓘本不欲在这种场合久留,借故告辞准备离去,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为了避开地上的酒渍,垂着眼睛,用手拽住素纱的衣裾,走过一片被碰翻的羽觞、漆盘与瓷碗。竹帘的阴影随风在他身上晃动,卫瓘静默而清醒地从醉倒的众生之间徐徐穿过,走到明亮的堂中。钟会仍然旁若无人地端坐着,他好像终于也有些醉了,卫瓘走出门口,暗暗看了他一眼,身着细纱绿衫、白绢衬里的尚书郎,坐在穿帘而入的盛夏的阳光内,手持筷子点着案面,低声地击节作歌。


彼时,卫瓘由于悠哉散漫、进退自如的性情,被人比作卫国宁氏的大夫宁武子,为了保全自身,在乱世中收敛了锋芒,慎重地活着。后来,他与钟会愈发熟识,彼此的官职都有所升迁,钟会就常常与他开起玩笑,将那个典故一提再提,每当私下相处,坐在一张矮床上、或同车出行时,钟会总是戏谑地唤他作卫大夫。时至今日,由于忌惮和畏惧,钟会叫着这个戏称的轻快声音,仍然如幻听一般萦绕在假装晕厥的人的耳际。


僵卧不动的时候,无数不合时宜的旧事漫涌上卫瓘心头,而后犹若沼泽中的气泡一般沉没在梦境里,他的身体总算到了极限,在接连不断的紊乱的回忆中逐渐睡去,直到午时方才缓缓醒来。卫瓘第一眼便看见天空放晴,蜀地冬日的太阳代替了盛夏灿金的光芒,黯淡地照在他的窗前。


他醒转来以后首先想到的还是钟会,虽然他假装疾病,延迟了被召回宫中的结果,但卫瓘心知钟会绝不会就此放过他,他不敢拖延,声称身体已经好转,无需过多耽搁,仍旧要去城外劳军,催促随从备好马车。等钟会得知消息,卫瓘已经出了成都城,往外面的军营去了。


钟会派的人立刻前来,说是司徒关心他的健康,要找人替他看病。也许这些人准备借机将他带回去,卫瓘卧在帐内,听见假意的问候声,恍然又回想起钟会笑意盈盈,亲昵地唤他一声卫大夫。卫国公卿宁武子,卫瓘很年轻就被比作了他,人们感慨他的风度时总要提起这个古人,写在左氏传和论语里的贤臣。每一段典故他和钟会都熟悉:卫国国君与臣下争讼,输了官司,被周王抓去囚禁在洛阳。为卫君辩护的臣子或被杀死,或受肉刑,唯有宁武子忠名在外,因此幸免。晋文公派医者送来鸩酒,强令卫君饮下,宁武子却从旁贿赂了晋国之医,将鸩毒的分量偷偷减掉了。卫君在医生面前喝掉远不足致死的毒药,昏迷过去,周王与晋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不再过问,他就在洛阳幸存下来。


卫瓘坐起身子,一口气将灼热的、发苦的盐汤灌入胃中时,忍不住想象起被宁武子亲手减去剂量的鸩酒的滋味。为了应付成都城里的来人,他不得不这么做,在医生到达军营之前,卫瓘已经命令侍从做好准备,将一锅水烧热,撒入大把洁白的盐粒,由于用盐过多,使得浅白的水面上泛出细小的泡沫,看起来像具有毒性的鸩药一般。


胃袋灌满了盐水,盐水不安分地在里面灼烧涌荡,仿佛什么东西缓缓生长起来,寻找着一个可以突破这具身体的机会。卫瓘感到十分痛苦,沉静地幻想着,卫国的公卿拦住了晋国的医生,拿起装毒药的盏,将一半慢慢泼在地上,宁武子带着谨慎的神情,把另一半注入清澈的酒液,轻轻摇荡。卫君服用的毒药被他从中做了假,晋人受到了欺骗。


卫瓘饮了过多的盐汤,从舌根到喉咙都一阵阵发苦,无论是坐起还是卧下,这种痛苦完全不肯减轻,灼烧感自胃部发散,拷打着他的全身。钟会派的医生走了进来,卫瓘的手下已经向他们报告过,监军其实并没有好转,他刚一到军营,疾病便又发作,现在非常沉重,神智昏沉,动弹不得,性命危在旦夕。果然,当众人进入室内,看见病人脸色惨白,形容憔悴,正伏在榻边剧烈地呕吐,支撑在身体旁的手肘分明地突出着骨头的形状,他低垂着头颅,奄奄一息。


浓盐水有催吐的功效。卫瓘的肠胃向来不好,钟会知道这点,这种程度的作假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卫瓘病发的样子太过悲惨可怜,以至于医生们很快就相信了,他拖着沉重的铅块似的胃袋卧倒在床,通过医生们的手,将素来虚弱的脉搏展示给钟会。浓盐水使他难受,他的脑子却很清醒,他模糊地想,宁武子哄骗了晋国人,那是假的鸩毒。如同卫瓘早上的昏厥,如同从昨天起对钟会的劝诫奉承,如同为他效命的情谊与发誓不会与他为敌的决心,这一切都做不得真。







“他也许会病死吧。”看视过卫瓘的那些人纷纷说道:“他真的病得很重,已经起不来身了。”


黄昏很快就再次降临了酝酿着阴谋的城市,金色的暮云一如既往地低垂在西方的天际,血红的夕霞充斥于穹隆,强烈的霞光带着不祥之感,穿透了一扇扇琐丽的门窗,曳过成都宫殿空荡的地面。这时,钟会正立在殿上,沉浸于一片浓重的血色之中,侧着脑袋聆听亲信们的汇报,心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卫瓘生得羸弱,不甚健康,尤其是在三十岁以后常常生病,这些情况钟会是知道的。相交的几十年里,他曾数次目睹卫瓘病倒在床的模样,还亲自去卫家探过病,把卫瓘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不过,如果说卫瓘就要在这场叛乱中病死了,钟会仍感到不太真实,卫瓘的病情究竟怎样呢?倘若放在往日,钟会一定非常关心,他一听说卫瓘病了,就会立即驱车前往卫家,可如今卫瓘的病倒成了一件喜讯,钟会不需要再为他分心了,至于那个人能否好转,与他正在进行的事业相比,更成了不值一提的事情。


钟会徘徊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分出一点与姜维共商大计的时间,给监军写一封慰问的书信。按卫瓘现在的状态,强行召他回来显得太不近人情,如果硬叫人去把卫瓘抬到成都宫里,似乎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他只能将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留在军营。所幸卫瓘的人手太少,不足以对钟会和姜维形成威胁,又有了这样的病,这就解决了钟会最后的顾虑。钟会揽衣在案前坐下,移过蜀地风格的铜制灯盏,稍一思索,提起笔来,于数尺素帛上匆匆写就了给卫瓘的去书。


他一面斟酌着言辞,力求这封仓促而就的问候漂亮完美,眼前一面浮现出这位故交孱弱的姿态,卫瓘单薄的手腕从宽大厚重的衣袖中伸出,伸到钟会的书案上,拿起钟会的文章端详着。钟会扭头望他,卫瓘的双手如此纤瘦,甚至使人担心无法承受他手持的那卷竹简的重量,可他却能用那样的手拿刀弄剑。卫瓘看毕了文章,把竹简合上握在手里,低垂眼睫,暗暗地思考,他的眉尖蹙起,尖削的下颌略略上抬,嘴唇颜色惨淡,轻轻闭拢。钟会极其喜爱他这时的侧脸。卫瓘确有一种游离于人间浮华之外的气质,然而他与别人并无不同,在朝堂中如常地谋取着爵位和俸禄。他的孱羸娴静更像是一种躲避灾祸的拟态,卫瓘淡漠的眼中时常仿佛有暗流涌动。


往年的冬天,朝中休假的时候,钟会总去拜访他,卫瓘坐在矮床上,依偎着暖炉,脸色比冬衣内露出的羔羊裘的毛边还要惨白。钟会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来,带进一股雪地里的冷气,卫瓘起身与他见礼,平常地说几句话,有时会低低一叹、又莞尔一笑,似是有些羡慕他的轻捷健康。卫瓘用枯瘦的手肘推开了厚重的裘,把案上写好的字露了出来,钟会飞快地俯下身去,嘴唇无意触及了卫瓘瘦骨嶙峋的手背,卫瓘的皮肤干枯而温暖,掌骨美妙坚硬的触感自唇边滑过,钟会稍稍惊讶,转眼看他,卫瓘的五指在案上假意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拿,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重新揣进袖子里了。


成都的城门关闭之前,钟会的慰问信已经写好,他写得很快,也很急迫,只言片语,落笔数行,最后一笔墨迹点上了帛面,关于卫瓘的那些幻想已同艳丽的暮霞一道消散于空。钟会长舒一口气,拂了拂衣袖,把信用牛皮绳束好,交给使者带去,而后回身去找等待着他的姜维。


与卫瓘、与司马昭不同,钟会一想起姜维,想起姜维这些天对他的赞誉,想起他和姜维热切的约定,他做蜀主,姜维当他的辅臣,便不由得感到一阵愉快。能拥有姜维这样的人当然值得狂喜,姜维对钟会来说如惨白清冷的曙光,薄薄地浮现在窗户外面,与霜雪之色融为一体。真正的曙光是不可触碰的,霜雪却近在眼前,而且会将人冻伤。钟会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仍伸出了手去,他触抚姜维戎装下的肩膀,霜雪逐渐融化,他的手上沾着冰冷的水雾。


使者骑着快马将信送给病人,又立即归来,钟会正与姜维同坐,姜维劝他快些对城中的魏将们动手。钟会抬头朝使者询问情况,来人答道,监军病情困笃,无有答书,只在枕上请您慎重行事,不可妄动。


钟会不置可否,展露笑颜,转头对姜维道:“他还是这样冷淡。”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霞光消泯之际,四周黑暗下来,成都的城门终于笼闭了。这座锦城再度成为一所森严的堡垒,隔绝了那两个谋划着颠覆社稷的人。卫瓘估计今夜已不会再有成都城里的来客,这才默默坐起身,看见哀愁的灰蓝色暮霭犹若鬼魂般在窗外浮动。


昨天的这个时候,卫瓘正和钟会在蜀宫中面对面僵坐,然后他逃了出来,今晚在那座宫殿里陪着钟会的又会是谁?卫瓘无意过多思索那个名字。他来到案前,将钟会送来的问病之信展开阅览,这封信刚到他手中的时候,卫瓘伪装作两眼昏然无法认字的模样,请使者读给他听。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亲自查看,灯火之下,素帛散发着润泽温和的光芒,那个人的字迹熟悉又美丽,写尽了虚情假意的言辞。卫瓘玩赏着钟会匆忙之间拟就的词句,甚至能想象出他那种潇洒得意的表情。片刻,他端坐案前,将这一卷帛书束起收好,从一旁拿过了笔墨和砚台。


他要写一篇讨伐钟会的檄文。


昨夜他在蜀宫中顺利地传递出去了消息,全军都已知道钟会谋反以及准备诛杀魏将的事,钟会自己尚毫无察觉。无论是城中抑或城外,人们正深深地痛恨痴心妄想的司徒,只等待着一个号令,他们就会暴起反抗,把自己的命运从钟会手中夺回。卫瓘现在正要做成这桩功劳,他将在檄文中昭告钟会的罪行,传阅三军,把他们集合起来攻杀钟会,时机相当宝贵,一切要在今夜完成,钟会说得对,这种事情拖延不得。


他构思着该如何罗列钟会的可恶之处,淋漓尽致地摹写他那种幻想的不切实际与罪大恶极,卫瓘张开嘴唇,把笔拿起来呵着。蜀地的夜晚寒冷潮湿,砚台与笔墨都是临时找来的,皆已覆冰结冻,不堪使用,毛笔的笔头坚硬冰冷如杀人利器。卫瓘和钟会自幼学书,都知道笔墨的挑选中有十分的讲究,可惜他们现在皆没有太多选择。这篇檄文钟会没有机会看到了,卫瓘握住笔端,忽然想,钟会的问病书却在他这里,无论他们哪一方失败,今晚撰写的文书都会是最后的作品。


炭盆里火光幽弱闪烁,偶尔有火花一迸,璀璨明亮,转瞬即逝。笔在卫瓘手中慢慢融化,卫瓘面对书案,心猿意马,以手触及柔软的笔尖,为了试探情况,轻微揉弄前端,动物毛发的部分从他指尖缓缓扫过,带出略微瘙痒的湿意,向上则是饱满坚挺的部分,逐渐宽大圆润起来,笔管颜色深沉,质地光滑,在湿润的掌心直直地立着。他把笔握住,握牢,做出蓄势待发的姿态,冻结的地方完全化开了,浑浊的水液自笔头淌下,滴入石砚之中。


他要将钟会……将他的故交陷于一纸檄书,自然少不得回想过去。在年少的时期,钟会写了什么文章,或者模仿了谁的字,第一个就要拿来给他看。卫瓘曾贪恋过他的表情,少年的钟会于他而言是惊艳的一瞥,他的狡猾、锐利、机敏,无不勾动着旁观者天然的情欲,当事人仿佛有所察觉,而终究又巧妙地置之一笑。后来,随着两人熟悉的时日渐长,卫瓘就没有那么痴迷钟会了。钟会的行事中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这不是一个善于自保的人,他反倒更倾向于毁灭。


不过,在那样的时候,卫瓘还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坐在这里,亲手促成钟会的毁灭。


他所为的,也只是自保而已。


他在一整个夜晚中几乎没有睡眠,写了一会,歇了一会,又去各处悄悄走动了一会。这是第二个既无梦境、亦无欢宴的夜晚,四处积下的雪都在慢慢融化,卫瓘听着雪水滴落流淌的声音,很像是过去在牢狱里提审罪犯等待招供时,能远远听到的更漏之声。终于,天稍微地亮了。进攻蜀宫的时间一点一滴接近,四处的人们都沸腾起来,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卫瓘收好了笔墨,披着厚重的羊裘,不疾不徐地踱上马车,看见天空中一片苍白惨灰,像是被撕出许多道裂口,擂鼓声远远传来,犹若雷霆之鸣,锦官城为凶恶的云气所笼罩,望去只觉十分暗淡,仿佛能看见蜀宫的守备严密阴森,刀戟在前。


日出之前,成都城的兵乱爆发了,那位作了假遗诏谋反的司徒,尚未来得及真正行动便被他的手下们带兵围困。毕竟除了姜维,没有人愿意和他共享毫无胜算的命运,而姜维本人,也只是与钟会一样被幻觉蒙蔽的梦游者而已。动乱一直从平明持续到日中,姜维死在乱军之中,蜀宫被魏国将领们攻下,再次地、更为彻底地沦陷了。钟会果然没有丝毫防备,甚至不知道消息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他在得知外部发生兵乱时,惊慌失措,急忙抓住姜维的手臂求助。姜维默默地穿上盔甲,带着他走向了生命中最后的战场。姜维的躯体在无数利刃下四分五裂开来,如盛夏的浆果被刀锋穿透,血肉飞溅之后只留下了散碎的残余,灼热的心脏滚落到尚未融尽的雪地里,和他无法实现的理想一同破碎了。到了中午,蜀宫的门户皆毫无防备地敞开,卫瓘终于有机会在殿宇内寻找熟人的面孔,这时钟会还没有死去,仍在负隅顽抗。


姜维已经受戮,为了争夺功劳、发泄怨恨,所有人都朝那名浑身血污的王佐之才蜂拥而去,仿佛害怕只要迟了一点、犹豫了一下,就会失去将兵刃刺穿他的血肉的机会似的。他们踏出脚步,穿过了萧条肃杀的蜀宫,打翻了灯盏和插屏,他们自帘幔后伸出满是鲜血和汗水的手掌,争相朝钟会身上抓去,如一群奴婢争着擒获一只善鸣的黄莺。钟会狼狈地在殿上奔逃,他没有支撑多久,终于落入了他们手里。人们好像比痛恨姜维还要痛恨他,昔日高贵傲慢、不可一世的洛阳名士,大将军帐下娇纵无度、生杀予夺的宠臣,在风头正盛时受了降将的蛊惑,竟欲反戈与自己的主人一战,兵败之后沦落为最不堪的罪犯,自然谁都可以在他身上补上一刀。


钟会仍然挣扎着,他站起身来,很快又跌倒下去,被兴奋的士兵们拽在地面,无数雪亮的剑矛刀戟穿透他的皮肤,渴求着他的血肉,深深钻进他的骨头里去。从他的肩头,到手臂、腰侧、小腹、大腿,无一不被利器侵占,没有完好的地方,涌出的大量血液浸透了肌肤。钟会本能地躲闪刺向喉咙和心口的锋刃,但还是避无可避,数番搏斗之后,卫瓘自人群的间隙里看见他仰面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钟会手中的佩刀滑落在身旁,他已无力运用武器,刀柄和刀身上尽是鲜血,再也没有前天夜里对峙时的那种光芒。众人的手仍从四面八方紧紧扯住他,争夺着这具毫无反应的躯体,哪怕一片衣物、一缕头发都是好的,他们仿佛要将他豆剖瓜分,各自夺去一块吞吃掉一样。卫瓘拢了拢肩头的白裘,快步走上前去。


他以为钟会已经咽气了,没想到钟会还活着。当卫瓘靠近了他,他若有所察,霍然睁开眼睛,沾满血珠的睫羽向上掀起,露出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明亮锐利的瞳眸,临死的人眼里散发着灼热病态的光芒,他难以置信地盯住卫瓘。卫瓘一只手放在衣襟处,做出戒备的姿态,审慎地与他对视。


钟会虚弱地冷笑了一声,笑声嘶哑难听,又有些诡异恐怖。他把头扭向一边,艰难地道:“原来你没事。”


这样的问候方式是极其出乎意料的,卫瓘看了他一会,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体的回答。一如钟会曾经幻想过卫瓘死去的情形,卫瓘在昨夜也设想过钟会的死,但当他亲眼得见,亲耳听到垂死之人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溺水窒息者一般浑噩茫然、无所适从,卫瓘垂首看向地面,点了点头。


“我到底还是掉以轻心了。”钟会奋力喘气,咳嗽着说,表情顿时有点痛苦,从口角处漏下些许血液。


卫瓘微微摇头。钟会以为他是输给了卫瓘,其实,掌控在钟会手里的是刚刚经历了失败、投降魏国的十万蜀军,以及远征疲惫、急于还乡的十万魏军,军心不稳,人人自危,宛若惊弓之鸟,又何能与那位相国相抗。正是因为预见了他失败的命运,卫瓘才坚决不愿涉身其中,但是他没有细说原委,因为钟会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他什么也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蜀宫的殿上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不知是卫瓘叹的,还是钟会丧命前发出的哀音。这个白天没有太阳,蜀宫里异常阴暗,大殿上横陈着尸体,冷风从敞开的窗子外面吹来,从所有人脸上吹过。四周的士兵意识到钟会已死,喧闹起来,卫瓘立定不动,向同样安静的钟会注目。尸体的血渐渐流干了,和其他为他所死的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在由于劫掠和战斗而凋敝毁损的碧瓦朱甍之下,灿然鲜艳地逶迤蔓延,仿佛洛阳城中远道而来、最为绮丽奢华的蜀锦,沿着青玉的长阶铺陈下去,倒映出无光的天日。




尾声




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后,卫瓘返回营帐内,思索着该如何向即将到来的司马昭写去一封说明状况的书信。他的记性忽然变坏了,不太想得起自己将写字的用具收藏在了哪里,正月十八日这一天发生的事割裂了他的生活,之前和之后的部分宛如残缺的断片般不能连接。卫瓘四处寻觅,忽然从过去的文件内发现了他放在那里的钟会的来书,是正月十七日那天黄昏写给他慰问病情的,卫瓘当时心绪缭乱,随手将它收起,而后很快忘记了它的存在。他骇然地望着这命运的礼物,短短一天的时间,素帛上的墨迹仍然鲜艳张扬,信手写下这些语句的人却已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思及此处,卫瓘不由得再度将这封来书展开细读,却无论如何也读不下去了。他手中的织物光滑柔顺,细密结实,经纬之间发出美丽的银光,这承载字迹的裁片又是何时诞生于世的呢?也许是去年夏天的新茧,从去年春季柔嫩的桑枝间生发了毫无预兆的命运,那时,钟会正进行着伐蜀的事业,人们都说他是大将军最为喜爱的幕僚,提及他皆有三分艳羡,七分妒忌。在凶险而豪奢的名利场中,人的性命竟不如一片帛锦长久稳固,卫瓘静静地朝钟会遗留的笔迹凝视,片刻之后,将它投入了炭炉中的火光。



同人文的真相

风说说说说:

就是他娘的這樣的⋯⋯
爆炸哭泣


抚剑独行游:



1.说“这篇文绝对不会坑”的太太都弃坑了。

2.说“高甜”的文一半是真甜一半结尾四十米大刀。

3.说“有OOC”只是一种自谦方式,重度ooc的文根本不会标ooc预警。

4.瓶颈期一般指“我有一个超赞的脑洞他娘的写出来变成了什么鬼我要怎么办”或“啊好懒已经是个废人了更文是不存在的”,而不是无脑洞可写。

5.文手写出来的脑洞和开过的脑洞比例类似冰山露出来的部分和水下的部分,所以,深不可测。

6.BGM对码字至关重要,甚至直接影响文风和基调。

7.当文手把一个脑洞大纲全部写出来后会有一种已经写完了这篇文的错觉。

8.比较精彩程度的话,脑洞100,大纲70,试阅50,正文10。